第4章

温情藏细处，流言暗生波------------------------------------------，站在自家门口好一会儿没动。，比起刚才在风雪里干了一上午活的冰冷，实在太过熨帖。布包里的药膏硬硬实实，是这个年代难得能见到的好东西，一般人家就算有，也都紧着自己用，绝不会轻易送人。，放下东西就走，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既给了她帮助，又没让她觉得难堪。，把馒头和药膏揣进怀里，推开门进了院。，林卫国正守在炕边，见姐姐回来，立刻从小板凳上蹦起来：“姐，你回来啦！粥我热过了，小雅也醒了，我们都没偷吃，等你一起吃。”，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姐”。，林晚星一身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她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又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粗粮馒头，在两个孩子眼前晃了晃。“看，姐今天带回来好东西了。”：“馒头！还是热的！”，家里连玉米面都快断了，更别说这种正经的粗粮馒头。小家伙咽了口唾沫，却还是强忍着，小声说：“姐，你吃，你干了一上午活，肯定饿坏了。”，把馒头掰开，一大半塞给弟弟，一小块递给妹妹，自己只留了小小一角：“一起吃，姐也有。今天姐挣到工分了，以后咱们会经常有馒头吃。”，小口小口啃得格外珍惜，连掉在手心的一点碎屑都捏起来放进嘴里。林卫国也吃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口就吃完了。，林晚星心里又酸又涩。，就让孩子高兴成这样。上一世她就是太没用，连顿饱饭都给不了他们，这一世，她一定要让这种日子彻底过去。，三个人分着喝了，一顿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午饭，却吃得格外踏实。
吃完，林晚星想起沈泽渊给的药膏，便拿了出来。药膏是用旧布包着的，打开之后是淡褐色的膏体，带着一点淡淡的草药味，一看就是王桂香那种赤脚医生常用的方子。
她摊开手心，上面已经被扫帚磨出了两道红印，一碰就疼。她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手上，清凉的触感瞬间压下了**辣的疼，舒服多了。
林卫国凑过脑袋看：“姐，这是什么呀？”
“是药膏，擦手的。”林晚星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又一次想起沈泽渊。
他怎么知道她手磨破了？
想来是上午在扫雪场上，她握着扫帚的样子被他看在了眼里。这人看着冷淡，心思倒是细得很。
林晚星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别人的好意她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再还就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家撑起来。
下午依旧是上工扫雪。
有了上午的经验，林晚星熟练了不少，虽然胳膊依旧酸疼，可手上动作稳了很多，扫出来的雪堆整齐，路面也干净，连妇女主任路过时都多看了两眼，点头夸她能干。
刘春兰一直跟她搭伴干活，时不时帮她搭把手，两人一边扫雪一边小声说话。
“晚星，上午沈知青帮你说话，你可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那样，正直，看不惯欺负人的。”刘春兰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整个大队，也就沈知青敢直接怼张翠花，换别人，还真压不住她。”
林晚星“嗯”了一声：“我知道，多谢他了。”
“谢倒是该谢，就是……”刘春兰顿了顿，语气有点复杂，“沈知青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人又长得周正，村里好多姑娘都盯着呢，你跟他走太近，容易被人说闲话。”
林晚星手上动作一顿。
她倒没想这么多。
在她眼里，沈泽渊就是个帮过她一次的路人，顶多算个印象不错的知青，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可这个年代，男女之间界限分明，多说两句话都能被传得满天飞，更别说他还专门送了药膏和馒头到家门口。
她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林晚星就明显感觉到，不少女社员看她的眼神不对劲了。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窃窃私语的声音时不时飘过来。
“看见没，就是她，上午沈知青帮她出头了。”
“我还听说，沈知青去她家门口了，还给她送东西了呢。”
“真的假的？她一个拖家带口的，沈知青怎么会看上她？”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故意勾着沈知青，想找个靠山呗。”
这些话尖酸又刻薄，一句句扎进耳朵里。
刘春兰气得脸都红了，回头就要跟人理论，被林晚星一把拉住。
“别去，越解释越乱。”林晚星声音平静，“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她们说。”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清楚，流言这东西，一旦传开，就很难压下去。
她现在孤女带弟妹，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再和沈泽渊扯上关系，只会招来更多麻烦。张翠花那种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挤兑她。
果不其然，不远处的张翠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转身就跟几个相熟的妇女凑在一起，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我就说这林晚星不简单吧，爹娘死了没几天，就开始勾三搭四了。”
“人家目标大着呢，一出手就是沈知青，以后想跟着知青回城吃商品粮呢。”
“可怜她家那两个小的，跟着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姐姐，以后指不定要被人戳脊梁骨。”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晚星听见。
刘春兰气得发抖：“太过分了！她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林晚星脸色冷了下来，握着扫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太软弱，任由别人编排，最后名声越来越差，才会被人随意拿捏，被逼着嫁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由别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张翠花，眼神冷得像冰。
张翠花被她看得一缩，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一个姑娘家，整天跟男知青眉来眼去，还要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不是你说了算。”林晚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上工干活，挣工分养家，清清白白。倒是你，整天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也不怕烂了舌头。”
“你敢骂我？”张翠花炸了。
“我没骂你，我只是说事实。”林晚星寸步不让，“沈知青是帮过我，那是因为你故意找茬，他秉公处理。至于送东西，那是他看我手磨破了，出于好心。你要是再这么无凭无据污蔑我，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拉着你去大队长那里评理！”
她语气坚定，眼神坦荡，一身气势竟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以前那个见人就低头、说话都打颤的林晚星，现在居然这么敢说。
张翠花被她堵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沈泽渊刚好从另一边干完活路过。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张翠花眼睛一转，立刻想恶人先告状，可沈泽渊根本没看她，目光淡淡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林晚星身上，只平静地说了一句：“收工了，早点回去吧，路上滑。”
说完，他就径直走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张翠花。
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避嫌，也没多解释，可这份坦荡，反而让那些流言显得格外可笑。
众人一看没热闹可看，也没了继续议论的兴致，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张翠花不甘心地瞪了林晚星一眼，也只能悻悻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刘春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沈知青来了。晚星，你刚才也太勇了，我都替你捏把汗。”
林晚星笑了笑：“总不能一直被人欺负。”
收工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了一趟去了王桂香家。
一来，是想谢谢王桂香之前的照顾，二来，也是想问问王桂香，有没有什么能在家做的零活，比如搓草绳、纳鞋底之类的，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王桂香见她来，十分热情，拉着她进屋说话。
听林晚星说想找零活，王桂香想了想：“还真有，队里最近需要一批草绳，捆柴捆粮都能用，你要是能搓，就拿点稻草回去，搓得多，给你记工分，或者直接换粮食。”
林晚星立刻点头：“行，王婶，我能搓，你给我拿点吧。”
王桂香给她捆了一大捆干爽的稻草，又塞给她一小把野菜干：“拿回去熬汤喝，补身子。你一个姑娘家，别太拼，身体要紧。”
“谢谢王婶。”林晚星心里一暖，抱着稻草，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林晚星把稻草放在墙角，先给弟弟妹妹做晚饭。剩下的兔肉不多了，她切了一点，和野菜干一起煮了一锅汤，又把中午剩下的馒头热了热，简单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村里没有电，只能点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火苗小小的，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林晚星不让弟弟妹妹熬夜，哄着两人睡下，自己则坐在煤油灯旁，开始搓草绳。
稻草干爽，搓起来不算费劲，就是费手。她想起沈泽渊给的药膏，又抹了一点，这才拿起稻草，一点点搓起来。
草绳要结实、均匀，才能换到工分。她上辈子为了活下去，什么活都干过，搓草绳对她来说不算难事，不一会儿，就搓出了长长的一截。
就在她专心干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晚星一愣。
这么晚了，谁会来？
她放下手里的稻草，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然又是沈泽渊。
夜色里，他身形挺拔，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口袋。见到她开门，他也没多惊讶，只把布口袋递过来。
“这个，你拿着。”
林晚星下意识接过，触手沉甸甸的，隔着布都能闻到粮食的香味。
她心里一惊：“沈知青，这是……”
“一点玉米面。”沈泽渊声音低沉，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孩子还小，别跟着饿肚子。”
林晚星瞬间愣住了。
玉米面，在这个时候，比什么都金贵。
他白天已经给了药膏和馒头，现在又深夜送玉米面，这份好意，太重了。
“沈知青，我不能要。”林晚星连忙把布口袋往回递，“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太贵重了。”
沈泽渊却没接，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她屋里那堆稻草上，又看了看她略显疲惫的脸，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拿着吧，算是你日后帮我缝补衣服的工钱。”
林晚星一怔。
他这是给她找了个台阶，不让她有心理负担。
看着眼前男人深邃的眼睛，夜色温柔，掩盖了他眼底细微的情绪，却藏不住那份实实在在的关心。
林晚星握着布口袋，手指微微收紧。
在这个饥寒交迫的年代，有人愿意在深夜，给她送来一口救命的粮食。
这份温暖，她终究是没能拒绝。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那以后你的衣服，我帮你缝补。”
沈泽渊嘴角几不**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林晚星站在门口，握着那袋沉甸甸的玉米面，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夜风微凉，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滚烫。
她关上房门，把玉米面小心藏好，看着炕上熟睡的弟妹，又看了看一旁没搓完的草绳，眼神越发坚定。
工分要挣，家要养，人情要还。
她的七零年代，不仅有风雪，也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而那些流言蜚语，极品刁难，都挡不住她要把日子过好的决心。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少女认真的侧脸。
搓草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编织着属于她和家人的，滚烫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