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虚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凹陷地带。地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向下按压过，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洼地。洼地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纹理，像是曾经承受过某种极端力量的挤压。，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了几分。“虚冢。”他说。“什么？虚兽的坟墓。也是虚兽的诞生地。”陆岩指向洼地深处，“源界的战争、修炼者的陨落、世界的崩塌——所有这些产生的残余本源，不会全部消散。大部分会随时间流逝慢慢稀释，但有一部分会在地势特殊的地方汇聚。汇聚多了，就形成虚冢。”。灰黑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洼地中央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隆起，像是坟包。即便隔着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异样气息——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扭曲感”，仿佛那片空间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虚冢里的虚兽，比外面的强。”陆岩继续说道，“因为它们泡在本源汇聚之地，吸收得更充分。但相应的，它们的虚核品质也更高。外面的秘境级虚核，残破、斑驳、本源稀薄。虚冢里的虚核，完整、纯净、本源充沛。一颗能顶外面三颗。但危险也更大。”邓宇轩说。“对。”陆岩站起身，拔出长刀，“虚冢里的虚兽不是一头一头散落各处的，它们会聚集。而且虚冢本身也会催生虚兽——本源汇聚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动凝聚成新的虚兽。所以永远杀不完。”，转身看着邓宇轩：“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主动招惹虚兽，我们找落单的下手。一旦数量超过两头，立刻撤。明白。”。越往下走，那种“扭曲感”就越强烈。邓宇轩觉得自己的感知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缓慢拉扯，明明走在平坦的地面上，却有种走在下坡路上的错觉。
珠子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它不再是一吞一吐的缓慢节奏，而是持续地、稳定地向外释放混沌色的光芒。光芒渗入周围的虚空，那片虚空——他的秘境——正在以比昨晚快得多的速度变得致密。
“这地方……”邓宇轩深吸一口气，“本源浓度确实高。”
“感觉到了？”陆岩头也不回，“很正常。秘境境修士进入虚冢，哪怕不刻意修炼，体内的秘境也会被动吸收游离的本源。就像人走进雾气里，衣服自然会湿。但别主动吸收——这里的本源混杂了太多虚兽的戾气，直接吸入秘境，时间长了会影响心神。”
邓宇轩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珠子吞噬陨坑残余、吞噬虚核碎片的时候，并没有区分什么“纯净本源”和“戾气”。它来者不拒，全部吞下，然后转化出的暖流精纯无比，没有一丝杂质。
这意味着，对别的修炼者来说需要小心翼翼提防的“杂质”，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停。”
陆岩忽然举手示意。
邓宇轩立刻压低身体，循着陆岩的目光向前方看去。
五十步外，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旁边，蹲着一头虚兽。
它比之前陆岩斩杀的那头要大一圈，黑雾凝实得多，不再是翻涌的雾团，而是有了粗略的轮廓——四条粗短的肢体，一个椭圆的躯干，以及躯干前端两点幽蓝色的光，像是眼睛。
虚兽没有发现他们。它蹲在岩石旁边，黑雾构成的口器贴在岩石表面，发出细微的**声。岩石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灰光正在被它抽离，吸入雾躯之中。
“它在吸岩石里的本源。”陆岩压低声音，“这里每块石头都浸透了本源，虚兽靠这个维生。别惊动它，我从左侧绕过去。”
邓宇轩点头。
陆岩猫着腰，脚步无声地向左移动。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碎石最少的位置，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流光被压制到最暗。
十五步。十步。五步。
虚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两点幽蓝色的光转过来。
陆岩暴起。
长刀上的流光骤然亮起，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裹挟着源力的锋芒切入虚兽的雾躯。虚兽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黑雾猛地膨胀，四条粗短的肢体化作数十条触手同时抽向陆岩。
陆岩侧身躲过大部分触手，左臂被一条扫中，皮甲上立刻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他闷哼一声，刀势不变，直取虚核。
但这次的虚核不在雾躯中心。
它移动了。
幽蓝色的光芒在黑雾中快速游走，避开刀锋。陆岩连斩三刀，刀刀落空。虚兽的雾躯反而越膨越大，触手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缠向陆岩。
“它在拖延！”陆岩低喝，“虚冢里的虚兽有战斗本能，它在等我力竭——”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他身侧掠过。
邓宇轩冲了上去。
他没有武器，没有源力外放的技巧，甚至不知道怎么运用秘境的力量去战斗。他只是冲上去，一掌拍向虚兽翻涌的雾躯。
珠子在掌心亮起。
混沌色的光芒从邓宇轩掌心中透出，不是他主动释放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释放——而是珠子自己动了。它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迫不及待地从源种之地向外探出一缕光芒。
那缕光芒触及虚兽雾躯的瞬间，虚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嘶叫。
不是痛呼。是恐惧。
构成它躯体的黑雾在接触到混沌色光芒的那一刻开始崩溃——不是被斩开、被撕裂，而是从存在层面上被“抹消”。雾气接触到光芒的部分直接消失，不是化成更薄的雾，不是变成透明的气，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虚兽疯狂后退，连虚核里的幽蓝色光芒都在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但珠子不放过它。混沌色的光芒从邓宇轩掌心延伸出去，像一条细细的触手，刺入虚兽雾躯，精准地缠绕住那颗游走的虚核。
咔嚓。
虚核碎裂。
所有的黑雾在一瞬间溃散，比陆岩斩杀那头时快了数倍。溃散的黑雾没有消散于空气中，而是被混沌色的光芒倒卷回来，连同碎裂虚核中的本源之力一起，沿着邓宇轩的手臂逆流而上，涌入源种之地。
珠子光芒大盛。
暖流涌遍全身，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强烈。邓宇轩的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肌肉纤维在暖流中震颤、重组、强化。皮肤表面再次渗出灰黑色的污垢，随即被体内透出的力量震散。
而珠子在吞噬完所有本源后，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它周围那片虚空——他的秘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了一丝。
不是致密化。是真正的扩张。
秘境，变大了一点点。
“你——”
陆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邓宇轩转过身。陆岩捂着左臂被触手抽中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惊愕、震撼、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你刚才……”陆岩咽了口唾沫，“你掌心那道光，是什么？”
邓宇轩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混沌色的光芒已经缩回源种之地，掌心什么都没有，和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感觉到了——珠子主动出击，像捕食者捕杀猎物一样，干脆利落地灭杀了那头虚兽。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珠子为什么会主动攻击虚兽，也不知道那缕混沌色光芒的本质是什么。
陆岩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复杂：“启蒙堂那帮人要是知道，他们昨天还在教一个一天开辟秘境、徒手杀虚兽的怪物‘怎么找到源种之地’，怕不是要集体自闭。”
邓宇轩没接话。他在感知体内的变化。
珠子恢复了一吞一吐的缓慢节奏，但吞吐之间，混沌色的光芒明显比之前亮了一丝。秘境也扩张了一丝——不多，大约只有百分之一，但确确实实扩张了。
从秘境境到洞天境，需要秘境扩张到一定程度，内部空间从“点”蜕变为“域”。按照这个速度，如果能源源不断地吞噬虚核——
“还能走吗？”他问陆岩。
“能。”陆岩活动了一下左臂，从怀里摸出一包止血散，咬开纸包把药粉撒在焦黑的伤口上，“皮肉伤，不碍事。怎么，你还想继续？”
邓宇轩望向洼地深处。那里的扭曲感更强烈了，虚兽的气息也更密集。胸口的珠子轻轻颤动着，像一个刚尝到血腥味的猎手，正在催促他继续深入。
“来都来了。”他说。
陆岩沉默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好一个来都来了。走。”
两人继续向虚冢深处前进。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们又遭遇了五头虚兽。
邓宇轩的战斗方式越来越熟练。不是技巧上的熟练——他依然没有任何招式可言——而是与珠子配合的熟练。他学会了主动接近虚兽，学会了在珠子躁动时顺势探出心神，学会了在混沌色光芒涌出掌心的瞬间引导方向。
珠子对虚兽的克制是绝对的。无论虚兽如何躲避、如何反击、如何用黑雾构筑防御，只要接触到混沌色的光芒，就会从存在层面被抹消。虚核更是一触即溃，其中的本源之力被抽取一空。
五头虚兽，五颗虚核，全部被珠子吞噬转化。
邓宇轩的秘境扩张了将近一成。身体的变化更加明显——他的身高在几个时辰内拔高了一寸，原本松垮的格子衬衫被渐渐隆起的肌肉撑得紧绷。力量、速度、反应，全方位提升。他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看到更细微的细节，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周围游离本源的流动方向。
这种飞速变强的感觉，让他既兴奋又隐隐不安。
太快了。
快到不正常。
陆岩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沉默的时候多了，说话的时候少了。但每次邓宇轩干掉一头虚兽，他都会第一时间上前检查，确认有没有遗漏的虚核碎片。
第六头虚兽出现在一个凹陷的坑洞里。
它比前面五头都要大，黑雾浓稠得像墨汁，幽蓝色的虚核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三道交织的光弧，在雾躯中缓缓旋转。虚兽盘踞在坑洞底部，周围散落着十几块大大小小的碎石，每一块都被吸干了本源，表面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
“这头不对劲。”陆岩拉住邓宇轩，“比秘境级强，但还没到洞天级。应该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变异体。”
“能杀吗？”
陆岩咬了咬牙：“你我联手，应该——”
邓宇轩已经跳进了坑洞。
珠子在进入坑洞的瞬间剧烈震动，混沌色的光芒主动从掌心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坑底的虚兽感应到了什么，三道光弧同时亮起，黑雾猛地膨胀，化作一道雾墙迎面压来。
邓宇轩没有退。他伸出右手，混沌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脱离掌心的刹那，整个坑洞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雾墙撞上光团。
没有撞击声，没有能量冲击，甚至连风都没有激起。雾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像一个肥皂泡被针尖轻轻戳破。光团穿透雾墙，穿透黑雾，精准地印在三道光弧交织的虚核中心。
三道光弧同时熄灭。
虚核炸裂。比之前五颗加起来都要庞大的本源之力被珠子疯狂抽取，沿着邓宇轩的手臂涌入源种之地。珠子的旋转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混沌色的光芒向外膨胀，几乎填满了整片秘境虚空。
然后，光芒猛地收缩。
珠子恢复了缓慢旋转。但它的位置变了——原本珠子悬浮在秘境的中心，现在它偏移了一丝。而秘境，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膨胀收缩之后，扩张了整整两成。
邓宇轩站在坑底，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肌肉在皮肤下剧烈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皮肤表面的污垢已经不再是灰黑色，而是带着暗红的杂质，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当一切平息，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皮肤紧致而富有弹性，隐约能看到皮下青筋的纹路。握拳时，指节间传来的力量感让他觉得自己能一拳打碎岩石。不是错觉——他的身体素质，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提升了至少一倍。
“你的秘境……”陆岩的声音从坑洞边缘传来，“什么境界了？”
邓宇轩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秘境境。但秘境扩张了两成多。”
“两成多？！”陆岩的声音都劈了，“六个虚核，秘境扩张两成多？你知道我从开辟秘境到秘境**用了多少虚核吗？上百颗！而且我每吸收一颗都要打坐炼化至少半个时辰。你——”
他忽然停住了。
邓宇轩也感觉到了。
坑洞在震动。不是**，是整个虚冢在震动。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苏醒。周围游离的本源开始疯狂涌动，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朝洼地最中央那个隆起的“坟包”汇聚。
“走。”陆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快走！”
“怎么回事？”
“虚冢之主醒了！这里聚集的本源太多，诞生了领主级的虚兽——至少是洞天级！”陆岩一把拽住邓宇轩的手臂就往坑洞外拖，“洞天级的虚兽，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邓宇轩跟着他往外跑。但在转身的刹那，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洼地中央。
那个隆起的坟包正在裂开。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幽蓝色的光，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黑色的紫。那是高度凝聚的本源之光，品质远超秘境级的虚核。
胸口的珠子疯狂颤动。
不是恐惧。是渴望。
珠子在渴望那颗紫黑色的虚核。那种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挣脱邓宇轩的意志控制，驱使他转身冲向洼地中央。
邓宇轩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住珠子的躁动，跟着陆岩全力向外狂奔。
现在还不行。
洞天级，差距太大了。珠子再逆天，也需要他自身能承受得住才行。如果连虚兽的一击都扛不住，珠子吞噬再快也是白搭。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声低沉的轰鸣渐渐化作一声悠长的嘶吼，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整个虚冢的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裂缝中透出紫黑色的光芒。
邓宇轩和陆岩冲出洼地边缘的那一刻，身后的虚冢彻底塌陷了。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紫黑色的光芒从塌陷中心喷涌而出，在灰蒙蒙的天穹下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光柱。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庞大的轮廓——没有固定形态，只是翻涌的、无边无际的黑紫色雾海，以及雾海深处，那颗如同心脏般跳动的紫黑色虚核。
那虚核的大小，至少是秘境级虚核的百倍以上。
“洞天级……”陆岩的声音在发抖，“而且不是刚成形的洞天级，是已经稳固了很久的老家伙。”
邓宇轩没有说话。他望着那道紫黑色的光柱，胸口的珠子仍在剧烈颤动，传递着强烈的渴望。
等着。
他在心里对珠子说，也对那颗紫黑色的虚核说。
等我们再来的时候。
两人头也不回地奔向苍云城的方向。身后的光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缓缓消散，塌陷的虚冢重新归于沉寂。但邓宇轩知道，那头洞天级的虚兽已经醒了，而且不会离开那片本源汇聚之地。
它在那里。
而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