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弟弟的试探------------------------------------------36:00:00。。福伯走路很慢，脚步很重。这个脚步声轻而快，带着一种刻意的掩饰，像是在努力不发出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控制不好力道。。“看”向入口。——梁淮之。。。，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他在门口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梁笙是否真的睡着了，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一动不动。，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落在她凹陷的左眼眶上，又移到她右脸的疤痕上，最后停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扭曲变形的左腿上。。
久到梁笙几乎以为他要转身离开了。
然后，梁淮之开口了。
“姐。”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梁笙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醒着。”他说，“你的呼吸频率变了。”
梁笙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从地下掩体的通风口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梁淮之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白天的厌恶和冷漠，而是一种梁笙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像是愧疚。
又像是恐惧。
但又不完全是。
“坐吧。”梁笙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她指了指床边的地面。
梁淮之犹豫了一下，蹲了下来。
不是坐。
是蹲。
蹲在她面前，像一只被驯服的狗。
这个姿势让梁笙觉得很有意思。
三年来，她一直是蹲着的那个。跪着的那个。趴着的那个。
而他，一直是站着的那个。
今天，他蹲下了。
“为什么一个人来？”梁笙问。
梁淮之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梁笙的膝盖上。
“桂花糕。”他说，“你以前最爱吃的。”
梁笙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没有动。
“姐，你还记得吗？”梁淮之的声音有些干涩，“小时候，娘每次赶集回来都会买桂花糕。一人一块。你总是把你的那块留给我，说你不爱吃甜的。”
梁笙记得。
她当然记得。
但那些记忆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陌生人的人生。
一个善良的、无私的、把一切都让给弟弟的姐姐。
那个人是她吗？
还是系统给她写的人设？
“梁淮之。”梁笙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淮之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梁笙的眼睛。
那只完好的右眼。
银白色的光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但梁淮之看不到。他能看到的，只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被折磨了三年的姐姐。
“姐，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
梁笙没有说话。
她在等。
道歉不是目的。
道歉后面的东西才是。
果然，梁淮之继续说道：“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我知道我不配。但是……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梁笙挑了挑眉。
不是故意的？
把她卖到黑窑里，不是故意的？
打断她的腿，不是故意的？
弄瞎她的眼，不是故意的？
“我一开始……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吓吓你。”梁淮之的声音越来越低，“文萱姐说，你太强势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说只要让你吃点苦头，你就会学乖。她说她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想让你知道，做人不能太自私。”
“所以你就同意了那个计划？”梁笙问。
梁淮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说，“我没想到何宴舟会真的打你。我没想到那些人会真的……我以为他们只是吓吓你。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梁笙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以为他们会温柔地对待一个被卖到黑窑里的女人？”
梁淮之闭上了嘴。
他的嘴唇在发抖。
梁笙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不是笑他。
是笑自己。
她居然曾经以为自己的弟弟是个好人。
他只是被蒙蔽了，被文萱蛊惑了，被何宴舟利用了。
她居然曾经这样为他开脱。
“梁淮之。”梁笙说，“你六岁那年发高烧，是谁背着你跑了十里路去找大夫？”
梁淮之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八岁那年被街上的混混欺负，是谁挡在你前面，被打断了鼻梁？”
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爹娘去世那年，你跪在灵堂前哭得昏过去，是谁抱着你，说‘别怕，姐在’？”
梁淮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梁淮之。”梁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记得这些吗？”
“记得。”梁淮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都记得。”
“那你告诉我。”梁笙慢慢坐起身，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他，“一个被你这样对待过的人，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梁淮之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梁笙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因为她冷血。
是因为她知道这些眼泪不是为她流的。
是为他自己流的。
他不是在忏悔。
他是在害怕。
害怕因果报应。
害怕有一天，他也会被人这样对待。
“姐。”梁淮之忽然伸出手，想要握住梁笙的手，“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梁笙把手缩了回去。
“补偿？”她歪了歪头，“怎么补偿？”
梁淮之急切地说：“我可以帮你逃走。我可以给你钱，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然后呢？”梁笙打断了他。
梁淮之一愣。
“然后你们继续过你们的日子？”梁笙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和文萱，你和何宴舟，你和江言澈。你们继续做你们的‘好人’。而我，一个残废，一个**，拿着你施舍的钱，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孤独终老。”
“这就是你说的补偿？”
梁淮之的脸涨得通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梁淮之说不出话来。
梁笙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原谅。
是疲惫。
“梁淮之，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三年里，我做过最多次的梦，不是回家，不是复仇。”
“是什么？”
“是梦见你来看我。”
梁淮之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梦见你推开那扇门，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就像你现在这样。”梁笙的声音很轻很轻，“然后你对我说，‘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每次做这个梦，我都会哭醒。”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来。”
梁淮之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他整个人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姐……对不起……对不起……”
梁笙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觉醒进度：45%。能力解锁：情绪投射（初级）。
您已成功向梁淮之投射“恐惧”情绪。他的仇恨值暂时下降（78→52），恐惧值上升至（0→41）。愧疚值上升至（2→28）。
梁笙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要的不是他的忏悔。
是他的崩溃。
一个崩溃的人，会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
背叛他的盟友。
“梁淮之。”梁笙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你抬起头。”
梁淮之慢慢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
梁笙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梁淮之整个人僵住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梁笙说，“你老实回答我。”
梁淮之拼命点头。
“文萱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梁淮之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崩溃变成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姐……你……你怎么……”
“回答我。”梁笙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梁淮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是言澈哥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梁笙眯起眼睛。
她早就猜到了。
从她“看到”那根金色的因果线连接着江言澈和文萱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但听到梁淮之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何宴舟知道吗？”她问。
梁淮之摇了摇头。
“江言澈知道吗？”她又问。
“知道。”
“文萱知道吗？”
“知道。”
梁笙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
梁淮之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在这个计划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梁淮之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梁淮之。”梁笙的声音依然很轻，“你告诉文萱，把何宴舟灌醉，送到她的床上。那个人，是不是你？”
梁淮之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告诉文萱，何宴舟喝醉了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那个人，是不是你？”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你帮文萱瞒着何宴舟，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养了别人的孩子三年。那个人，是不是你？”
梁淮之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姐……我……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文萱……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告诉何宴舟，说我……说我……”
“说你什么？”
梁淮之咬着嘴唇，咬得嘴唇渗出了血。
“说我非礼过她。”
地下掩体里一片死寂。
梁笙看着自己的弟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梁淮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所以。”梁笙慢慢地说，“你帮文萱设计何宴舟，不是因为你想帮她。是因为她威胁你。”
“你帮她隐瞒孩子的真实父亲，不是因为你想帮江言澈。是因为你怕她毁了你。”
“你帮他们把我关在这里三年，不是因为你想帮他们。是因为你不敢反抗。”
“梁淮之。”
梁笙俯下身，凑近他的脸，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盯着他。
“你不仅是个恶人。”
“你还是个懦夫。”
梁淮之彻底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六岁的孩子。
梁笙直起身，靠在墙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戏。
觉醒进度：52%。梁淮之恐惧值：41→67。愧疚值：28→45。仇恨值：52→31。
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他就会彻底失控。
一个彻底失控的人，反而什么都做不了。
她需要一个半崩溃的、还能行动的、被她操控的傀儡。
“别哭了。”梁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淡，“哭没有用。”
梁淮之抽噎着抬起头。
“我给你一个机会。”梁笙说，“一个真正的机会。”
“什么……什么机会？”
“帮我做一件事。”
梁淮之愣住了。
“你……你不恨我？”
梁笙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恨不恨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有用。
“三天之内，帮我拿到一样东西。”梁笙说。
“什么东西？”
“何宴舟书房的钥匙。”
梁淮之瞪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梁笙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不做坏事。”她说，“只是去看看。”
“看看他书房里，有没有关于我的……秘密。”
梁淮之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恐惧。
他已经说出了一个秘密——文萱孩子的真正父亲。
如果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何宴舟会杀了他，江言澈会杀了他，文萱也会杀了他。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他的姐姐。
那个被他亲手推进地狱的姐姐。
梁淮之离开后，地下掩体重新陷入了寂静。
梁笙坐在木板床上，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桂花糕。
油纸包上还有梁淮之掌心的温度。
她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尖闻了闻。
很香。
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把桂花糕放了回去，没有吃。
不是不饿。
是不能吃。
吃了，就代表原谅。
原谅，就代表她这三年受的苦，可以被一块桂花糕抵消。
她不会原谅。
永远不会。
但她会利用。
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的恐惧，利用他残存的那一点点亲情。
把他变成她手里的一颗棋子。
就像他曾经把她变成文萱手里的一颗棋子一样。
觉醒进度：58%。能力解锁：因果链追溯（初级）。
梁笙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那条线从她的身体延伸出去，穿过铜门，穿过院子，穿过宅院的围墙，穿过整个京城，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线的末端，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脸。
但能看到那根金色的线。
那根被人为隐藏的金色因果线，正连接着那个身影和……江言澈。
梁笙睁开眼睛。
第五个人。
她一定要找到你。
34:00:00
月亮升到了中天。
梁笙靠在墙上，看着头顶的LED灯带，轻声说了一句话。
“还有34小时。”
“快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
不是笑。
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