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谬！竟心生柔软------------------------------------------，不由分说便将安雅打横抱起，旋身跃上马背。，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强硬，却在将她安置在身前时，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避开了她身上那些溃烂的伤口。玄色龙袍将她单薄的身子大半裹住，替她挡住了深秋夜里刺骨的寒风。，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凛冽的寒气，还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属于铁血杀伐的冷冽气息，压迫感十足。，乖乖缩在他身前，小手攥着衣角，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模样愈发显得娇小柔弱。，双腿轻夹马腹，骏马即刻迈开蹄子，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随行侍卫紧随其后，一路沉默，只听得见马蹄踏地的声响，与夜风呼啸的声音。，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繁杂心绪。，早已刻入骨髓，从他年少时在宫墙角落，被沈妙宜带着仆从推搡在地，被她踩着他的手背，骂他是卑贱宫女生的孽种开始，这份恨意就从未消散过。，浴血夺权，弑君**，其一，是为了推翻荒淫无道的先帝，澄清这天下吏治；其二，便是为了将沈妙宜牢牢攥在手心，让她尝遍他当年所受的所有屈辱与痛苦，让她为年少时的骄横恶毒，付出永生永世的代价。，却将她弃于冷清的凤栖宫，撤去伺候，纵容后宫嫔妃欺凌，他要的，是看着她骄傲尽失，活得生不如死。，沈妙宜就是这世上最骄纵、最恶毒、最让人厌恶的女子，她的骨子里刻满了刁蛮与刻薄，哪怕求饶，也是为了摆脱痛苦，绝非真心悔过。，看到的那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十几年来的认知。，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蜷缩在棺木旁，无声落泪，一双眼睛干净澄澈，没有半分往日的戾气与怨毒，只有纯粹的惊惧与茫然，像一只误入绝境、受伤受惊的小鹿，连看他的眼神，都是怯生生的，带着本能的畏惧，却没有丝毫的恨意与算计。，只是默默垂泪，肩膀轻轻颤抖，咬着唇，不吵不闹，连喊疼的时候，声音都软糯轻柔，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全然不是他想象中撒泼打滚、刻意装可怜的模样。，触手一片纤细冰凉，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她疼得蹙眉，眼眶泛红，却只是小声喊疼，没有挣扎，没有哭闹，更没有像从前那样，对他恶语相向。，被他抱在马上，一路颠簸，她也只是乖乖缩着，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摆，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不快，温顺得不像话。
殷暗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漆黑的夜色，心底涌上一股烦躁，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怎么会觉得，这样的沈妙宜，有几分可爱？
荒唐！
这一定是她的计谋，是她故意装出这副模样，想要博取他的同情，想要让他心软，想要摆脱凤栖宫的囚禁！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被她的表象迷惑，她是他恨了十几年的人，他不能忘了年少时所受的屈辱，不能忘了自己为何要将她囚于深宫。
可越是这样自我警醒，脑海里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她方才的模样——泪眼婆娑，睫毛沾泪，鼻尖微红，怯生生仰头看他的样子，纯净又柔弱，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干净的美好，与那个他恨了十几年的沈妙宜，判若两人。
若说是装的，那也装得太过逼真，那双眼睛里的纯粹与惊惧，绝非刻意演出来的，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心机，干净得一览无余。
殷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征战沙场，权谋算计，什么样的阴狠诡计、虚伪做作没见过，若是沈妙宜刻意伪装，他不可能看**。可眼下，他竟真的看不出半分虚假，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让他心绪大乱。
骏马疾驰，夜风从耳畔掠过，吹起安雅凌乱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殷暗的手背，软软的，**的，像是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他心底最坚硬、最阴暗的角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安雅被裹在他的龙袍里，感受着身后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暖意，比起乱葬岗的阴冷恐怖，这里多了几分安全感。只是源自身体的疼痛，与心底的惶恐，依旧挥之不去。
她不敢说话，只能乖乖坐着，任由骏马奔驰，小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衣料，指尖微微泛白。她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锐利冰冷，带着审视与探究，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躲闪。
她知道，殷暗恨极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此次带她回宫，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等待她的，依旧是无尽的折磨与囚禁。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微微泛红，却还是强忍着泪水，不肯再失态。
她是安雅，不是那个骄横跋扈的沈妙宜，即便身处绝境，她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卑不亢，哪怕害怕，也不能一味哭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紧绷，殷暗下意识地放缓了马速，手臂也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等他反应过来时，心底更是一惊，随即又被冰冷的戾气掩盖，暗自冷哼一声。
他不过是怕她半路死了，他还没折磨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
绝不是因为心疼，更不是因为觉得她可爱！
他低头，看着她小巧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粉色，因为紧张，微微泛红，看着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温顺又乖巧的模样，心底那丝烦躁，竟渐渐平复了几分。
这么多年，他见惯了后宫嫔妃的刻意讨好，见惯了朝堂大臣的阿谀奉承，见惯了人心险恶与尔虞我诈，眼前这份不加掩饰的纯粹与怯懦，反倒成了最特别的存在。
他见过她骄横跋扈的样子，见过她怨毒愤恨的样子，见过她卑微求饶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她这般干净柔弱、乖巧温顺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比起那个嚣张恶毒的沈妙宜，要顺眼太多，甚至……真的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可爱。
这个念头一出，殷暗自己都愣了。
他竟然会觉得，自己恨了十几年的女人可爱？
简直是荒谬！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阴鸷冰冷，压下心底所有不该有的心绪，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狠戾无情的帝王。
不管她是真的变了，还是装的，只要她还是沈妙宜，只要她还是那个曾经狠狠践踏他尊严的女人，他就不会放过她。
回宫之后，她依旧是那个被囚禁在凤栖宫的皇后，依旧要承受她该有的惩罚。
只是，看着身前少女单薄瘦小的身影，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子，殷暗的心底，终究是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松动。
他不再看她，目光冷冽地望向远方，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下意识地又紧了紧，替她挡住了所有寒风，动作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呵护。
一路疾驰，夜色渐深，京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巍峨的皇宫城墙，在月光下透着冰冷的威严。
宫门缓缓打开，骏马径直驶入皇宫，穿过层层宫阙，最终停在了凤栖宫门前。
凤栖宫依旧冷清，没有半点灯火，与这皇宫里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像一座被遗忘的冷宫。
殷暗翻身下马，随即弯腰，将安雅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安雅双腿一软，险些跌倒，这具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历经惨死与复活，又一路颠簸，早已油尽灯枯，全靠一口气撑着。
殷暗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
指尖触碰到她手臂上的伤痕，触感粗糙，却又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他的指尖，莫名顿了一瞬。
安雅站稳身子，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小声道：“谢……谢谢。”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意，礼貌又疏离，全然没有往日的骄横。
殷暗看着她低头认错般的模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满身伤痕，心底莫名一滞，随即又冷下脸，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狠戾冰冷：“沈妙宜，别以为装出这副样子，朕就会放过你。”
“从今日起，你依旧住在这凤栖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后宫之人如何待你，是你的造化，朕依旧不会管，这是你欠朕的，活该你受着。”
他一字一句，字字冰冷，试图用恨意掩盖心底的异样，可看着她苍白脆弱的小脸，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语气终究是不自觉地，比以往柔和了几分，没有了往日的刻薄与嘲讽。
安雅垂着眸，轻轻点头，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她的顺从，她的乖巧，她的安静，都像一记记软拳，打在殷暗的心上，让他心底的戾气，一点点消散。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的话，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声道：“传太医，来凤栖宫诊治。”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竟然要传太医给这位废后？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殷暗无视众人的惊讶，最后看了一眼安雅，看着她怯生生站在原地，乖巧又无助的模样，心底闪过一丝“柔软”。
他猛地转身，不再停留，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是离去的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他怕自己会彻底失控，打破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恨意，对这个女人，心软。
凤栖宫门前，安雅站在冷风中，看着殷暗离去的背影，轻轻攥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