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了。
他松开手的时候，他的袍子胸口湿了一**。他自己的泪。
我看向正堂墙上——一幅画像。
画中女子三十出头的模样，鹅蛋脸，柳叶眉，穿着一身素雅的水蓝衫裙。她在笑，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弯着，像初春时候河面上化开的第一道涟漪。
画像下面供着一方灵位。
**颐之位。
我娘。这就是我娘。
"令仪。"父亲又叫了我一声。
他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石。
"**要是看见你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
正堂的侧门响了一声。
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女人四十上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净，穿一件绛紫刺绣褙子，步态从容。一进门便红了眼圈，声音又软又稠："哎呀——这就是令仪吧？可怜的孩子，受了多少苦啊！"
她走过来拉我的手，眼泪说掉就掉。
我让她拉住了。
柳氏。这就是柳氏。
她手指尖凉得像蛇。
我不动声色观察。她脸上全是心疼的表情——但她倒茶的时候，手指在壶柄上抖了两下。拿杯盖的时候，盖子磕了一下杯沿。
她身后站着一个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
绯色锦裙，头上插着一支点翠步摇，腕上一串**珊瑚手串。通身上下，没一样不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
她看我的时候，目光从我头顶扫到脚底，在我粗糙的手指和打补丁的衣裳上停了一停。
嘴角挂上一丝笑——没进眼底。
"妹妹受苦了。我是玉婵，以后有姐姐照应你。"
她福了一礼，姿态端雅得挑不出错。
但语气里的那一星轻飘飘的"怜悯"，比钱绣儿的巴掌更刺人。
她腕上那串珊瑚手串晃了一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李夫子教我读书的时候念过一段话，是从一本旧账册子里抄来的——"清河林氏嫁女，陪嫁单中有**珊瑚手串一件，***，颗颗正红。"
李夫子当时感慨："这等嫁妆，怕是只有世家大族才出得起。"
那串珊瑚现在套在沈玉婵的手腕上。
我垂下眼。
"多谢姐姐。"我笨拙地行了个礼，姿势歪歪扭扭，像是头一回见世面的村姑。
沈玉婵掩嘴轻笑。
柳氏也松了口气——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