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兵。
春天挖过壕沟，冬天一起啃过冻硬的饼，刀口舔过血。
他们看着我空着双手，没甲没印，从帅帐里走出来。
没人说话。
最前排的老兵——百夫长**，攥着长枪，骨节嘎嘎响，牙关绷得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我没停。
穿过人群，穿过营地，穿过大营的辕门。
身后，裴承渊始终没有下令。
他不敢。
上一世我死在帅帐里，无人知晓。
这一世，我走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他就算想杀，也得掂量——这些跟着沈长戈拼了十年命的北境军，愿不愿意替他挡刀。
辕门外，大漠的风裹着砂砾打在脸上。
我抬头。
满天星辰。
和十年前，我第一次踏上北境时一模一样。
那年我二十六岁，以为守住了北境，便对得起天下。
十年。
百余仗。
到头来——
指甲嵌进掌心，嵌出了血。
没关系。
这一世，我会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跪到我曾经跪过的地方。
第二章
走出辕门三里，身后传来马蹄声。
不是追兵。
我没回头也知道是谁——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却在北境沙场上熬出了一身旧伤，骑马时右肩明显低一截。
霍青。
我的副将。
北境军中唯一一个从建军第一天跟我跟到现在的人。
"将军！"
马蹄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靴子落地，铠甲碰出一串脆响。
"末将斗胆，想问一句——将军要去哪？"
我继续走，没停。
"不用跟来。"
"将军去哪，末将就去哪。"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这条命是将军从赤河谷的尸堆里捡回来的，将军不收，末将也不知道还给谁。"
我停下了。
回头看他。
火把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月色。月光底下，霍青半跪在地上，单膝砸进沙地，脊背绷得笔直。
我见过他在战场上**毫不眨眼，但此刻他的嘴唇在抖。
上一世，我死后，霍青带着三百亲兵去京城告御状，被拦在宫门外杖责八十，打断了两根肋骨，拖着半条命回到北境，最后死在一场本不该输的遭遇战里。
那场仗的部署，是裴承渊定的。
明知霍青营只有八百人，把他推到了胡骑三千人的正面。
死得干干净净。
我蹲下身，把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