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就插队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毫无遮挡地砸在教学楼的屋顶上，再顺着墙面往下蔓延，连带着整栋教学楼都浸在一股沉闷的热气里。，原本还算安静的校园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填满，脚步声、说话声、打闹声搅在一起，嗡嗡地往人耳朵里钻，让人心里莫名地烦躁。，空气里都是燥热的风，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独有的、挥之不去的闷热感。，也只是把热气搅得更乱，丝毫没有半分凉爽。，李活本来就刻意避开了放学最拥挤的那十分钟，去食堂要么早到要么晚到，想着能少遭点罪，可等真正走到食堂门口时，李活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一楼大厅宽敞却封闭，只有几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着饭菜味、汗味、洗洁精味道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想屏住呼吸。，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塞满了整个一楼大厅，原本宽敞的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长长的打饭队伍从各个窗口蜿蜒出来，一直排到了一楼大厅正中间，硬生生占了整个食堂一半的空间。，肩挨着肩，男生的打闹声、女生的嬉笑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在封闭的大厅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脑门发疼。、嘈杂、拥挤。，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闷又吵。，她伸手拉住了身边张雨灵的手腕。，皮肤微凉，和周围燥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触感软软的，轻轻一握就像是能攥住一样。，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主导，拉着人就往楼梯口走，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去二楼，一楼人太多了，挤死了。”
张雨灵被她突然拉住手腕，身子微微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李活略显烦躁的侧脸，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她往二楼走。
楼梯间里也挤满了人，往上走的、往下走的，挤得楼梯都有些颤颤巍巍。
汗水顺着人的额头往下淌，沾在衣领上，空气里的闷热感一点不比一楼少，甚至因为空间更狭窄，显得更加压抑。
两人费了不小的劲才挤上二楼，可等站定在二楼食堂的大厅里，李活才发现，情况并没有好多少。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一些，窗口也少，可排队的人一点不比一楼少，同样是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人挤人地堆在一起，嘈杂声和闷热感和一楼如出一辙。
吊扇同样在头顶缓慢地旋转，吹下来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根本驱散不了这满屋子的燥热。
李活嘴角撇了撇，心里更烦了。
本来以为二楼能清静点，没想到全是一样的场面。她也懒得再挑挑拣拣，反正不管排哪一队都差不多，都得耗上不少时间。
李活正打算拉着张雨灵随便找一队人相对少一点的队伍站上去，目光随意扫过前方，却意外地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几个男生，正排在其中一个打饭窗口前，看样子快要排到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勾肩搭背地聊着天，时不时发出几声哄笑，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显眼。
是七班的。
李活刚认出他们，那几个男生也同时注意到了她。
其中一个个子偏高、皮肤有点黑的男生一眼就看到了被李活拉着的张雨灵，眼睛一亮，立刻抬起手冲着李活用力挥了挥，嗓门极大地喊了一声：
“李大哥！这儿！来这儿！给你留好位置了！”
喊的人是马志，在班里跟李活走得比较近。
他这一喊，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不仅吸引了李活的注意力，也让他们那一整排队伍里的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李活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拉着身边的张雨灵，径直就朝着马志他们所在的队伍走了过去。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理所当然得仿佛那本就是她们该站的位置。
张雨灵被她拉着往前走，身子微微往后轻扯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不安和犹豫：
“李活，插队……不好吧。”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意味，在嘈杂的环境里几乎要被淹没，可李活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但李活心里本就因为拥挤和闷热烦躁得不行，此刻听见张雨灵的话，只觉得更添了几分不耐烦，压根没把插队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学校里插队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她们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了队伍里，稳稳地站在了马志和几个男生的身后，心安理得地占了原本属于别人的位置。
这一下，原本排在他们后面的人彻底看不下去了。
本来排队就排得心烦气躁，又热又累，好不容易慢慢往前挪，结果突然被两个人硬生生插在前面，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后面几个女生本来就被闷热和嘈杂搞得心情极差，看到这一幕，瞬间就忍不住了。
“插什么队啊！”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立刻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满，冲着李活和张雨灵的方向大喊，
“站后面去！讲点规矩行不行！”
“就是！你们一下子插了好几个人的位置，要不要脸啊！”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脸色难看地瞪着她们。
一时间，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有看热闹的，有赞同的，也有漠然置之的，各种视线落在身上，让张雨灵的脸瞬间就有些发烫，心里更加不安。
马志和旁边另一个瘦高的男生郑志康听见后面女生的指责，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转过头，脸上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对着那几个女生嬉皮笑脸地喊：
“哎呀，急什么，你们要是想来，也站过来呗，一起一起。”
一副油盐不进、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们旁边另外两个男生则站在队伍更前面，抱着胳膊笑着看热闹，一点没有要劝阻的意思，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也压根不觉得插队有什么不对。
后面那几个女生被他们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轻，脸色涨得通红，其中一个性格泼辣的女生当场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瓜麻批！要不要点脸了！”
语气又冲又狠，在嘈杂的食堂里却格外清晰。
可马志和郑志康他们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笑嘻嘻的，压根不理会那几个女生的怒骂，该聊天聊天，该打闹打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把那几个女生气得浑身发颤，却又拿他们没办法。
张雨灵站在李活身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李活的衣袖，手指微微攥着她的衣角：
“李活，要不……我们还是站后面去吧，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可李活完全不这么想。
她听见张雨灵的话，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不屑和不耐烦，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凭什么？”
“你以为这学校里其他人就没插过队吗？”
李活侧过头，看向后面那几个依旧愤愤不平的女生，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刚才那个喊得最欢的，之前还站在我***队，非说自己上厕所去了，别人占的位置，她自己都能插，凭什么我不能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人能做，我凭什么不能做？”
李活的语气很强硬，没有半分退让，说完还嫌不够，又冷冷地补了一句：
“你要是非要站后面，你自己去站。”
一句话，堵得张雨灵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李活一脸坚定、丝毫没有动摇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轻轻攥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觉得难堪，还是觉得无奈，亦或是对李活这种强硬的态度感到无措。
旁边的郑志康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他正抱着马志的肩膀，身子往马志身上蹭了蹭，一副玩闹的样子，转过头来挑着眉看向李活和张雨灵，笑着打趣：
“我说李活，你怎么还欺负新同学呢？人家小姑娘乖乖的，别把人吓着了。”
李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我这可不是欺负她，我这是在带她。”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做的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
郑志康听了，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也没再多管她们两人的事，转回头继续和马志他们打闹聊天，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李活也没再理会身边沉默的张雨灵，而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后面那几个依旧用幽怨、愤怒的眼神瞪着她们的女生。
那几个女生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满是不满和指责，换成一般人，或许会觉得心虚，会避开视线，可李活偏偏不是一般人。
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迎着那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对着那几个女生，慢悠悠地眨了一下右眼。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嚣张又肆意，像是在说：我就插队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张雨灵原本一直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刚好捕捉到李活这个挑衅的眼神。
她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下意识地顺着李活的目光往后面看去。
只见那几个女生正死死地盯着这边，脸色难看，嘴唇不停地动着，嘴里喃喃自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用脚想也知道，大概率都是在骂她们，在发泄心里的不满。
张雨灵的心里更不安了，可看着李活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带着几分嚣张的样子，她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默默低下了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等多久，就轮到李活打饭了。
食堂的菜色很普通，大锅菜炒出来的模样算不上好看，味道也只能说勉强入口，胜在管饱。
李活熟练地对着食堂阿姨报了自己想吃的菜，阿姨大手一挥，饭菜就装满了一盘子。她端起沉甸甸的餐盘，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在原地等着张雨灵。
张雨灵慢慢走上前，声音轻轻柔柔地报了菜，她站在人群里，身形纤细，安安静静的，和周围嘈杂、粗鲁的环境格格不入，真的就像一朵干净柔弱的小白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李活靠在一旁，看着张雨灵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张雨灵这样的人。
安静、乖巧、守规矩，连说话都轻声细语。
这种反差让李活觉得格外有意思，心里那点因为拥挤和嘈杂产生的烦躁，竟然也消散了不少。
很快，张雨灵也打好了饭，端着餐盘走到李活身边。
李活带着她在食堂里转了一圈，食堂里的桌子大多坐满了人，就算是空着的桌子，上面也堆满了别人吃剩下的饭菜、汤汤水水，乱七八糟地堆在那里，看着油腻又脏乱，恶心极了。
好不容易，两人才找到一个相对干净、没剩多少残渣的空位。
李活示意张雨灵坐下，自己先把餐盘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张雨灵坐下后，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周围那些堆满剩菜的桌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和嫌弃。
她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旁边一张狼藉的桌子，看向李活，小声地问：
“为什么桌子上会有那么多剩菜啊？”
在她以前的学校，大家都会自觉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剩菜倒进桶里，桌子也会保持干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满桌剩菜的场面。
李活嘴里嚼着饭，听见她的问题，慢悠悠地咽下去，才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些脏乱的桌子，语气平淡地解释：
“因为我们学校有规定，吃饭必须吃完，要是吃不完倒在泔水桶里，被学生会的人抓到，直接记处分。”
她一边说，一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张雨灵往食堂角落倒泔水的地方看：
“你看那边，都是学生会的人，专门守在那儿盯着，谁敢随便倒剩菜，抓一个记一个。”
张雨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食堂角落的泔水桶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三个穿着校服、胸前挂着“学生会”工作牌的学生，两男一女，扫视着每一个靠近泔水桶的人，一副恪尽职守的样子。
泔水桶干干净净的，几乎没什么人敢往里面倒剩菜。
“大家吃不完，又不敢被学生会抓到记处分，没办法，就只能把剩菜倒在桌子上了。”
李活又扒了一口饭，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破规定的不屑，
张雨灵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规定，有些难以置信。
她轻声说：
“我们初中也有不能浪费粮食的规定，要求尽量吃完，可是就算吃不完，也可以倒进泔水桶里，从来没有人把饭倒在桌子上，太不卫生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单纯。
李活听了，倒是来了兴趣，停下筷子，看向张雨灵。
那一刻张雨灵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斜斜地照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着，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安安静静的样子，挺好看的。
李活在心底默默承认，这个新转来的女生，是长得是挺漂亮的。
她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你初中在哪里读的？。”
张雨灵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轻声回答：
“是一个私立学校。”
“私立啊。”
李活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随即又笑着问，
“我搞不懂，你私立学校出来的，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学校？”
在她眼里，这所高中是真的烂，没什么前途，管理松散，学生鱼龙混杂，私立学校的学生都很有钱，一般不会选择他们学校。
听见这个问题，张雨灵沉默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成绩不好，以前在班里一直都是垫底，中考没考好，根本考不上那些好的高中。”
“你们这个学校能上，还说……会给我减免学费，甚至还给点钱。我爸妈觉得行，就把我送来了。”
她说得很平静。
李活听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这所学校的套路了，对外宣传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教学质量好、管理规范，专门骗张雨灵这种成绩好的，等真正进来了，就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说白了，就是学校为了招生，耍的小手段而已。
她心里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张雨灵，或者吐槽一下学校的骗人套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几个从旁边路过的人打断了。
是冯星星，端着一个空空的餐盘，显然是已经吃完了饭。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女生——是壅艳和王馨。
冯星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李活，还有她身边陌生的张雨灵，目光在张雨灵身上停留了一瞬，冲着李活笑着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兄弟，我先走了啊！”
李活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觉得她的招呼没什么营养，压根没理会，自顾自地继续吃饭。
冯星星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就带着壅艳和王馨转身离开了。
张雨灵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三个人的身影走远，才转过头，看向李活，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李活，你们……是不是都要抽烟啊？”
刚才冯星星她们身上，隐约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虽然不浓，却还是被她闻到了。
李活听见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解释：
“不一定吧，学校里抽烟的人是有，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抽。”
“我们寝室还好，不常抽。而且学校之前也规定过，不能在寝室里抽烟，被抓到也要受处分，我们一般都不会在寝室抽。”
她回答得很随意，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觉得抽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张雨灵听完，轻轻“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着饭。
食堂里的嘈杂依旧，闷热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