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除钉，黄雀在后头------------------------------------------，像是被泼了一层稀释不开的浓墨。，此刻在昏黄路灯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风吹到古槐树周围时便诡异地绕了过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耳膜上。，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墙影里。，那镜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是一只濒死之眼的最后挣扎。，那股刺鼻的酸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指尖刚试探着靠近那枚露出一截的铁钉，一股阴冷到骨髓里的煞气便轰然炸开。，就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扎进了血液，叫嚣着要将她的灵魂生生撕裂。“嘶——”，心脏猛地一缩。，疯狂跳动成一团乱麻。“敕命真言术”的警告。，它连通着某种名为“绝后”的恶毒咒语，一旦外力强行拔除，那股反噬之力会顺着因果线瞬间搅碎她的心脉。，若是此时触发真击，怕是连三分钟都活不过去。“想玩阴的？”沈青梧的眼神在暗处冷得像冰，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
她并没有再次伸手，而是缓缓闭上眼，双手在胸前交叠出一个古怪的印契。
识海中，太初祀仪阁的虚影微微震颤，一道微弱却精纯的青光顺着她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脚下的泥土。
指令：见习信徒权限，万物借势——集结。
最初是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砂纸***干燥的木头。
紧接着，那声音连成了一片，从地底深处、从残砖缝隙、从腐朽的落叶下喷涌而出。
在沈青梧的视觉感官里，那是千万个细小的生命节点在跳动。
数以万计的飞蚁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不像普通的昆虫，在那股玄学力量的加持下，每一只飞蚁的复眼里都闪烁着妖异的暗芒。
它们疯狂地钻入长钉周围的毒土，用口器衔走被污染的碎屑，再分泌出高浓度的蚁酸，一寸寸腐蚀着钉身上那些扭曲如蛆虫般的符文。
那种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变得格外清晰——“咔嚓、咔嚓”，那是成千上万只颚部在疯狂啃食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脚底的地板随时会坍塌。
此时，老街阁楼的窗前。
谢玄溟静静地坐在一架画板前，他没有开灯。
月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将那份温和衬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冷寂。
他手中的画笔没有蘸墨，却在画布上勾勒出了一道道阴影。
在他的视野里，楼下的古槐树下正升腾着一股浓厚的黑雾，而那抹黑影——沈青梧，正站在黑雾的边缘，指挥着一场看不见的微观战争。
“有趣。”谢玄溟低声呢喃，指尖摩挲着画笔，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能驱使地脉之下的灵，这可不是简单的驯兽师能做到的。”
他观察着阴影的流动。
每当沈青梧的气息出现紊乱时，他画笔下的阴影便会随之颤动，仿佛只要他愿意，那些阴影就能瞬间化作利刃，替她扫平一切。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伴随着男人压低的咒骂声。
沈青梧的耳朵动了动，身形一晃，瞬间蜷缩进了槐树旁那座饱经风霜的石狮子后。
“动作快点！那个臭丫头邪门得很，咱们必须在天亮前把这‘聚煞阵’布好。只要这树一死，这老街的气运就彻底散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住这块地！”
是赵威的声音。
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青灰色。
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下几分，那是属于邪修特有的死气。
“闭嘴。”黑袍术士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金属，“这里的长钉波动不对劲，有人动过。”
赵威吓了一跳，左右张望：“没人啊，这大半夜的，连只猫都没有……”
“哼。”术士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血色的符纸，走到槐树根部。
他蹲下身，正准备将符纸贴在那些被腐蚀了一半的长钉上，以此形成更恶毒的闭环。
躲在石狮后的沈青梧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死死扣着石狮子斑驳的底座，指甲几乎陷进石头里。
飞蚁群的工作还没完成，如果此时被发现，不仅功亏一篑，她还会因为咒语中断而遭遇最猛烈的回弹。
近了。
术士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生人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向石狮子的阴影处，手里的一枚黑色法铃已经举了起来。
赵威也感觉到了异样，手里抓起一根铁棍，狞笑着向石狮子走去。
“谁在那儿？给老子滚出来！”
沈青梧的指尖微颤，她已经在调动体内最后的一丝信仰值，准备强行发动“敕命真言”。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大的轰鸣从二楼的阁楼传出，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一层层回音。
紧接着，一抹刺眼的猩红从二楼倾泻而下，像是鲜血一般铺洒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调色盘被踢翻了，各种油彩混杂在一起，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且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
“谁？！”
赵威和术士猛地抬头。
谢玄溟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画笔，他似乎惊魂未定，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恼怒：“大半夜的，谁在下面鬼叫？吓得我把颜料都踢翻了！”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个因为过度熬夜而精神恍惚的落魄艺术家。
赵威被这劈头盖脸的一盆油彩和怒喝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地上摊开的红油漆，在深夜里看着实在太像某种凶案现场。
“**，是个疯子画家。”赵威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
趁着两人抬头的瞬间，沈青梧的身形如同魅影般从石狮后滑出，撤到了更深的黑暗里。
术士没有看楼上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槐树根部，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那原本坚硬如铁、刻满符文的长钉，此刻竟然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钉身坑坑洼洼，最核心的符文节点已经断裂。
而在那些钉子周围，无数只黑色的蚂蚁正化作黑烟，迅速消散在泥土中。
“这是……”术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地灵反噬？这树……这树有神迹保佑？”
在玄学界，不怕人破坏，就怕“天意”不准。
这些钉子是他亲手布下的，煞气极重，除了他，谁也无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破坏成这样。
可现在，这些钉子像是被这块土地本身给“呕”出来了一样，充满了腐蚀后的残破感。
“走！快走！”术士突然惊恐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这地方不能待了！地脉生灵，这是要降下天罚的征兆！”
赵威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术士拽着衣领，连滚带爬地往巷口逃。
那模样，活脱脱像是见了鬼。
老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谢玄溟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下那个阴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关上窗户，挡住了那一室的月光。
沈青梧重新回到了槐树下。
她此时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了冷汗。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
那枚最长的铁钉在蚁酸的腐蚀下已经断成两截，煞气散尽。
她弯腰捡起那枚断裂的钉头，借着微弱的光，清晰地看到在那锈迹斑斑的末端，刻着一个极其细小、却又阴森入骨的缩写字样。
——“厉”。
指甲在冰冷的金属上划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她紧紧攥着那枚断钉，感受着上面残存的那一丝独属于“厉昭渊”组织的阴冷气息，眼中跳动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想要我的地，还要我的命……”
沈青梧抬起头，看向巷口那些已经开始陆续亮起的、属于早餐铺的灯火。
这只是个开始。
她将断钉塞进兜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低语：
“天快亮了，好戏才刚要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