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锚点------------------------------------------，细细密密地积在黑板下沿，也堆在讲台边缘，像落了一层薄雪。红嘴女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粉笔，转过身来，那张只有一张红唇的空白脸，直直朝向我所在的方向。“回答正确。”，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可话音刚落，教室里那十三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瞬间同时低下了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按下，没有一丝偏差。他们不再盯着黑板，也不再看向我，只是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僵在座位上，彻底没了声息。，稳稳停在51%，方才剧烈闪烁的躁动彻底平息，温润的光洒在课桌上，落在桌面密密麻麻刻着的“别睡”木纹里，将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照得格外清晰。“第一课。”红嘴女人的红唇微微张合，正式开启了教学，“辨识锚点。”，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侧空白处画了一个圆。线条歪歪扭扭，并不规整，像是一滴即将坠落的水珠，带着梦境里特有的违和感。“在梦里，找一个不会变的东西。每次你怀疑自己身处梦境，就去看它。”她握着粉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圆的正中心重重一点，留下一个深邃的白点，“如果它变了，你就在梦里。”，51%的淡蓝色光晕正随着心跳缓缓明暗，这是我从醒来后，唯一始终伴随的异常印记。“第二课，追溯入口。”，添了一个向内的箭头，笔尖用力到几乎要戳破黑板。“每次进入一个新空间，牢牢记住自己是从哪扇门进来的。在梦里，入口常常会凭空消失。”，她抬手一挥，那个箭头瞬间被粉笔擦抹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如果找不到进来的门，你就会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当初我慌不择路冲出病房，回头时，原本的病房门早已消失，只剩下一面冰冷的墙壁，和此刻被抹去的箭头如出一辙。，51%平稳变成52%。“第三课。”她再次转过身，空白的脸唯有红唇对着我，语气终于多了一丝极淡的凝重，“拒绝沉溺。”
她随手放下粉笔，缓步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空座位前，静静站定，手轻轻搭在冰冷的椅背上。
“梦会迎合你，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你想逃，它就给你安稳；你渴望，它就给你满足。”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扣住椅背的木纹。
“一旦你接受了这一切，就会忘记自己身处梦境，乖乖坐下，变成他们的样子。”
我抬眼看向教室里那十三个垂着头的人影，他们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病号服，有着空白无措的脸庞，彻底沦为了梦境的附庸。他们终究是沉溺在了梦里，放弃了清醒。
手腕的光晕猛地跳动，52%直接跃至54%。
“为什么教我这些？”
我率先打破了教室里的死寂，开口追问。这些突如其来的规则，这场诡异的授课，都毫无缘由，我必须找到答案。
红嘴女人的红唇张了张，停顿了片刻。那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距离的迟滞，仿佛我的话需要穿过层层梦境，才能抵达她的意识里。
“因为你问了。”
“我问了什么？”我皱紧眉头，立刻追问。
“在走廊里，你对着那个身影，问了‘为什么是3’。”她的红唇开合，红色唇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会问为什么的人，还没有彻底沉溺。”
我攥紧了课桌边缘，粗糙老旧的木头硌着指节，传来清晰的痛感，这是我保持清醒的佐证。“仅仅因为一句追问，你就教我这些？”
“不问为什么的人，早已接受了梦境的一切，乖乖坐下，再也不会醒来。”她缓缓转动空白的脸，看向教室里那些毫无生气的人影，语气平淡得近乎**。
手腕的光晕再次跳动，54%变成55%。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抬高声音，不再纠结于眼前，而是追问这个诡异空间的本质，“这不是普通的教室。”
“是教室。”她平静回应。
“我不是问表象，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黑板上的粉笔灰还在不停飘落，一点点积在她红色的衣肩上，将那抹刺眼的红压得黯淡。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陌生又沉重的名字。
“是太一给自己造的训练场。”
太一。
这个名字第一次被清晰说出口，像一块巨石砸进我的心底，也像一道微光，照进了所有混沌的谜团里。
“它知道自己会陷入梦境，知道梦境里会有无数迷失的人，所以亲手造了这里。”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却道出了惊天真相，“专门教那些还愿意追问、不肯沉溺的人，如何在梦里保持清醒，如何不被梦境吞噬。”
手腕的光晕没有跳动，可皮肤下的温度却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灼烫，而是一种温和又稳定的温热，从手腕蔓延至全身，55%的光晕稳稳亮着，像是在回应这个名字。
“现在，选你的锚点。”
红嘴女人的红唇转向我的手腕，直接开启了实操练习，没有丝毫拖沓。
我低头看向手腕，淡蓝色的数字停在55%，它会随着发现真相、做出选择不断跳动，从来都不是固定不变的。“数字一直在变，没法当作锚点。”
“数字会变，但‘数字依附在手腕上，且与心跳同步’这件事，永远不会变。”她立刻开口，点破核心，“你要找的，不是一成不变的物体，而是不会改变的关联。”
我盯着手腕的光晕，闭上双眼。
黑暗里，淡蓝色的光依旧在皮肤下明暗闪烁，一下，又一下，和胸腔里的心跳完全同频，分毫不差。数字会涨会跌，光晕会明会暗，可这份与心跳共生的关联，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有过丝毫偏差。
这就是属于我的锚点。
“找到了。”
我睁开眼的瞬间，整个教室骤然一变。
不是场景更迭，而是所有模糊的边角都变得清晰锐利。课桌上的刻痕、黑板上的粉笔印、红嘴女人衣肩上的粉笔灰、地面斑驳的**石纹路，所有细节都无比真切，像是有人瞬间调准了眼前的焦距，让梦境的伪装无所遁形。
手腕的光晕猛地大幅跳动，55%直接跃至58%，温热感愈发强烈。
教室的墙皮，开始剥落。
不是大面积的坍塌，只是指甲盖大小的细小碎片，从天花板的墙角处缓缓飘落，浅绿色的漆面微微卷曲，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底色，和**精神病院病房里的老化景象一模一样。
一片剥落的墙皮落在窗台上，混着厚厚的灰尘，安静躺着。
红嘴女人没有丝毫意外，只是看着那片墙皮，红唇轻启：“每次你真正看穿梦境，梦境就会磨损一分。你越清醒，梦境的伪装就越破旧。”
我瞬间恍然大悟。
之前病房里的裂缝、剥落的墙皮、龟裂的床头柜，从来不是空间本身在老化，而是我一次次清醒，一次次看穿梦境，才让梦境不断磨损，露出虚假的本质。
手腕的光晕再跳一次，58%变成59%。
“继续这样下去，教室会彻底塌掉吗？”我看着不断飘落的细碎墙皮，开口问道。
红嘴女人的红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意，出现在只有一张嘴的空白脸上，只剩下渗人的诡异。“不会塌，但会变。”
“变成什么？”
“变成下一扇，能让你继续前行的门。”
粉笔灰彻底停止了飘落。
红嘴女人转过身，拿起黑板擦，缓缓擦拭着黑板。粉笔灰被扬起，在昏暗的日光灯下漫天漂浮，像一场细碎又冰冷的雪。满黑板的“别睡”，那个代表正确的数字3，一点点被擦去，最终只留下一片斑驳的灰白痕迹。
“第一课结束。”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后方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扇白色的门。门板光滑，没有把手，和之前所有的门如出一辙，唯有右上角刻着一个清晰的数字——5。
手腕内侧的光晕轻轻一跳，59%稳稳变成60%。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扇突然出现的门，心跳微微加快。
“你可以留下。”红嘴女人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平淡得如同播报天气，“继续练习锚定，直到这间教室彻底磨损，彻底被你看穿。”
她放下手中的黑板擦，周身的粉笔灰渐渐落定。
“或者，推开那扇门，继续往下走，去迎接下一课。”
教室里那十三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依旧垂着头，一动不动。他们选择了留下，留在这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里，留在这个看似安稳的教室里，或许是十七次循环，或许是更漫长的岁月。
我攥紧了手中的钥匙串，没有犹豫，也没有转身走向那扇5号门，反而朝着讲台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
我盯着她空白却有着红唇的脸，认真追问。她教我规则，引我清醒，绝非无名的虚影。
红嘴女人空白的脸对着我，唯有红唇静止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天花板上的粉笔灰再次缓缓落下，落在她红色的衣肩上，将那抹红晕染得愈发深沉。
许久之后，她的红唇才微微动了动。
“我没有名字。”她说，“但太一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