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城嗓子发紧。
“发了，爸。”
“发了就好，发了就好。”父亲连说两遍，声音里透着高兴。
“你自己留着花，别惦记我。”
“我这边够用。”
“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多，花不完。”他总这么说，够用，花不完。
可顾城清楚，父亲一个月光药就得一千多，心脏不太好，还有高血压和老寒腿，药一天都断不得，剩下两千多还得吃饭、交水电、走动人情，哪够。
“爸。”顾城吸了口烟，嗓子有点发哑，“我明天给您打点钱过去。”
“别！”父亲马上拦住，态度很硬，“别往这边打！”
“你那点钱，留着跟蔓蔓好好过日子。”
“我真用不着。”
“对了，你刘叔说，老空调修一修还能凑合。”
“他认识个师傅，上门修一次两百。”
“你别动不动就买新的。”
“浪费。”父亲说话飞快，像是怕慢了顾城就把钱转出去了。
顾城听着，鼻子有些发酸，那台旧空调是他读初中的时候买的，用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年。
那空调外壳早就发黄了，制冷勉强，制热更不顶事，冬天开半天，屋里跟没开差不多。
他忍不住说：“爸，那空调真不行了，咱换一台新的吧。”
父亲只是摆摆手，一脸不当回事：“多穿两件就好了，别把钱浪费那上头。”
他明白父亲有关节炎，最怕受凉，看着父亲嘴上说不冷，腿却缩在被子里，他又叫了一声：“爸……”
父亲立刻打断：“真不用，你把心思放工作上，跟蔓蔓处好了，爸就踏实。”
“行了，不早了，你早点睡。”
“少熬夜。”
“我挂了啊。”
话一说完，父亲就真挂了，嘟嘟声在耳边响起，顾城还举着手机愣着。
这会儿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烫了指尖，他才猛地一惊，赶紧把烟头摁在阳台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那个烟灰缸，是他和苏蔓结婚时买的情侣款，一只放客厅，一只放阳台，现在客厅那只早不知扔哪儿去了，阳台这只也落满灰，就像他们的婚姻，看上去还像模像样，里面早堆了厚厚一层灰。
顾城在阳台又站了会儿，冷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他手脚都冻麻了，却没动。
直到屋里苏蔓冲他喊：“你不冷啊？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