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名单------------------------------------------，苏澈站在写字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咖啡。。，看着每一个走进这栋楼的人。，上班高峰。人群从地铁站方向涌过来，汇入这栋二十四层建筑的入口。西装、衬衫、通勤包、运动鞋配正装的搭配、手里拿着早点的、边走边打电话的、戴着耳机面无表情的——。，他们只是**。是他每天上班路上穿过的一层又一层的模糊人形。但现在，陆砚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怪谈空间的规则是从人的情绪里长出来的。。，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他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这个方案今天必须出来”，语气不是强势，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焦灼。，烟夹在手指间，抽得很慢。她不是享受，是在拖延。每抽一口就看一眼手表，像在计算自己还能在外面待多久。，纸箱里装着水杯、文件架、一盆小绿植。他的工牌被翻了过去，只露出空白的背面。，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想起那份反复重复着“明天一定改完”的三百页文档。？？
苏澈走进大楼。大堂里人来人往，电梯门口排着长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看手机，而是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刷工作群。有人在对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整理领带。有人盯着电梯数字，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数秒。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故事，但每个人都假装自己没有故事。
苏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十八楼。广告公司。
他推开门，前台坐着的不是秦霜。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面前放着一杯豆浆，正在吃一个煎饼果子。工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周明。
“早。”苏澈主动打招呼。
周明愣了一下，嘴里的煎饼果子差点掉出来。“早、早。”
苏澈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电脑屏幕。正常的桌面，没有那个黑**标。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
他走进办公区。开放式工位上已经坐了一半的人。苏澈以前从来没有完整地记过所有人的名字——广告公司人员流动大，隔几个月就有一批新面孔出现，一批老面孔消失。他只在需要对接工作的时候才去问某个人叫什么，然后很快又忘了。
今天他决定记住所有人。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那个黑色的圆形图标还在桌面上，安静地待着。中间的细线依然是闭着的状态，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苏澈先看了一圈自己周围的工位。
赵明，坐在他右手边，文案，入职两年。已婚，有一个两岁的女儿。最近在愁学区房。
刘姐，坐在他左前方，美术指导，入职五年。单身，养了三只猫。上个月刚加完一个大项目，请了一周病假。
小周，坐在他斜后方，实习生，入职三个月。每天都最早到最晚走，眼神里有一种实习生特有的“想证明自己”的紧张。
再远一些的人，苏澈发现自己有些只知道外号，有些只知道姓，有些甚至连姓都不知道。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开始画座位图。
“你在干嘛？”赵明凑过来。
“记人名。”
“啊？”
“怕忘了。”苏澈头也不抬。
赵明用一种“这人今天不太正常”的眼神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改方案去了。
苏澈花了整个上午填满了那张座位图。每一个工位对应一个人，每一个人对应一个名字、一个职位、一个他能观察到的特征。写到最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七个人。
他数了两遍。
周五那天，开放式办公区里大概有三十个人。今天他数出了三十七个。多出来的七个人是谁？
他又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假装去茶水间接水，绕着整个办公区走了一圈。
有人换了工位。有人离职了。有新的人坐进来了。
那张座位图上，有三个工位是空的。电脑开着，桌面上的文件散乱着，水杯还在，但人不见了。
苏澈走到其中一个空工位前。桌上的电脑屏幕是黑的，他按了一下空格键，屏幕亮了。
桌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圆形图标。
和他的一模一样。
屏幕的**是一张团队合影，十几个人在某个项目的庆功宴上举杯。照片最边上有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笑得很腼腆。
苏澈不认识他。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在座位图上那三个空工位的位置写了三个字：不知道。
然后他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录，一个一个对。
对到第三个空工位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瘦高年轻人的信息。姓名：何宇。职位：设计师。入职时间：今年二月。状态：离职。
离职日期是上周四。
周五那天，苏澈在加班地狱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赵明。”苏澈转头。
“嗯？”
“何宇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小何啊。上周离职了。怎么了？”
“为什么离职？”
“不太清楚。”赵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好像是连续加了两个月班，身体扛不住了。跟组长提了离职，当天就走了。”
“周四走的？”
“应该是。你问他干嘛？”
苏澈没有回答。
周四离职的人。周五苏澈被卷入加班地狱。十七楼那个程序员，周六晚上在加班中猝死。
不是巧合。
他打开那个黑**标的属性面板。没有任何信息。创建时间、大小、类型，全部显示为“未知”。他试过删除，系统提示“操作无法完成”。
这个图标是周四晚上出现的。
何宇离职的那天。
苏澈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开始回忆周五那天，在加班地狱里看到的那三十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些脸不是随机生成的。每一张脸都对应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在这栋楼里、被“加班合理”这条规则吞噬的人。
何宇的脸在不在那三十张里？
苏澈努力回想，但那些脸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当时他只顾着找规则漏洞，没有仔细看那些脸。
如果他仔细看了呢？
如果他认出了其中某张脸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霜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记住了几个？”
苏澈看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三十四个。还有三个，已经不在这里了。”
过了很久，秦霜回复了。
“记住他们的名字。那些人，以后可能在怪谈空间里遇到。”
苏澈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在那三个空工位的位置上，一个一个填上了名字。何宇，设计师。另外两个分别是：林晓，客户执行，离职日期上个月。方远，策划，离职日期上上个月。
三个人。三个在加班地狱里被吞噬的人。
他们的脸现在在某个怪谈空间的深处，和其他无数张脸一起，整齐地排列在格子间里，齐刷刷地敲着键盘，齐刷刷地盯着暗红色的屏幕。
等着下一个苏澈走进来。
等着被认出来。
等着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第五章 完）
苏澈走进大楼。大堂里人来人往，电梯门口排着长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看手机，而是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刷工作群。有人在对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整理领带。有人盯着电梯数字，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数秒。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故事，但每个人都假装自己没有故事。
苏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以前也是这样的。
十八楼。广告公司。
他推开门，前台坐着的不是秦霜。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面前放着一杯豆浆，正在吃一个煎饼果子。工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周明。
“早。”苏澈主动打招呼。
周明愣了一下，嘴里的煎饼果子差点掉出来。“早、早。”
苏澈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桌上的电脑屏幕。正常的桌面，没有那个黑**标。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
他走进办公区。开放式工位上已经坐了一半的人。苏澈以前从来没有完整地记过所有人的名字——广告公司人员流动大，隔几个月就有一批新面孔出现，一批老面孔消失。他只在需要对接工作的时候才去问某个人叫什么，然后很快又忘了。
今天他决定记住所有人。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那个黑色的圆形图标还在桌面上，安静地待着。中间的细线依然是闭着的状态，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苏澈先看了一圈自己周围的工位。
赵明，坐在他右手边，文案，入职两年。已婚，有一个两岁的女儿。最近在愁学区房。
刘姐，坐在他左前方，美术指导，入职五年。单身，养了三只猫。上个月刚加完一个大项目，请了一周病假。
小周，坐在他斜后方，实习生，入职三个月。每天都最早到最晚走，眼神里有一种实习生特有的“想证明自己”的紧张。
再远一些的人，苏澈发现自己有些只知道外号，有些只知道姓，有些甚至连姓都不知道。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开始画座位图。
“你在干嘛？”赵明凑过来。
“记人名。”
“啊？”
“怕忘了。”苏澈头也不抬。
赵明用一种“这人今天不太正常”的眼神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改方案去了。
苏澈花了整个上午填满了那张座位图。每一个工位对应一个人，每一个人对应一个名字、一个职位、一个他能观察到的特征。写到最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七个人。
他数了两遍。
周五那天，开放式办公区里大概有三十个人。今天他数出了三十七个。多出来的七个人是谁？
他又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假装去茶水间接水，绕着整个办公区走了一圈。
有人换了工位。有人离职了。有新的人坐进来了。
那张座位图上，有三个工位是空的。电脑开着，桌面上的文件散乱着，水杯还在，但人不见了。
苏澈走到其中一个空工位前。桌上的电脑屏幕是黑的，他按了一下空格键，屏幕亮了。
桌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圆形图标。
和他的一模一样。
屏幕的**是一张团队合影，十几个人在某个项目的庆功宴上举杯。照片最边上有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笑得很腼腆。
苏澈不认识他。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在座位图上那三个空工位的位置写了三个字：不知道。
然后他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录，一个一个对。
对到第三个空工位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个瘦高年轻人的信息。姓名：何宇。职位：设计师。入职时间：今年二月。状态：离职。
离职日期是上周四。
周五那天，苏澈在加班地狱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赵明。”苏澈转头。
“嗯？”
“何宇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小何啊。上周离职了。怎么了？”
“为什么离职？”
“不太清楚。”赵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好像是连续加了两个月班，身体扛不住了。跟组长提了离职，当天就走了。”
“周四走的？”
“应该是。你问他干嘛？”
苏澈没有回答。
周四离职的人。周五苏澈被卷入加班地狱。十七楼那个程序员，周六晚上在加班中猝死。
不是巧合。
他打开那个黑**标的属性面板。没有任何信息。创建时间、大小、类型，全部显示为“未知”。他试过删除，系统提示“操作无法完成”。
这个图标是周四晚上出现的。
何宇离职的那天。
苏澈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开始回忆周五那天，在加班地狱里看到的那三十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些脸不是随机生成的。每一张脸都对应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在这栋楼里、被“加班合理”这条规则吞噬的人。
何宇的脸在不在那三十张里？
苏澈努力回想，但那些脸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当时他只顾着找规则漏洞，没有仔细看那些脸。
如果他仔细看了呢？
如果他认出了其中某张脸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霜发来的消息。
“第一天。记住了几个？”
苏澈看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三十四个。还有三个，已经不在这里了。”
过了很久，秦霜回复了。
“记住他们的名字。那些人，以后可能在怪谈空间里遇到。”
苏澈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在那三个空工位的位置上，一个一个填上了名字。何宇，设计师。另外两个分别是：林晓，客户执行，离职日期上个月。方远，策划，离职日期上上个月。
三个人。三个在加班地狱里被吞噬的人。
他们的脸现在在某个怪谈空间的深处，和其他无数张脸一起，整齐地排列在格子间里，齐刷刷地敲着键盘，齐刷刷地盯着暗红色的屏幕。
等着下一个苏澈走进来。
等着被认出来。
等着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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