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我来人间镇百鬼  |  作者:紫怡芸梦  |  更新:2026-04-17
雨夜行------------------------------------------,****。,是伞的梦。夜里我睡到一半,总能听见细细的哭声,女人的,孩子的,老人的,混杂在一起,像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睁开眼,伞安安静静立着,可那些声音就在耳边,挥之不去。,声音里多了别的东西。“……冷…………放我出去…………骨头疼……”,看着墙角。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伞面上,那些云纹在动,真的在动,像水波一样荡漾。纹路深处,浮出一张张脸,模糊的,扭曲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我听不清的呓语。,赤脚走过去。伞柄冰凉,我握住它,那些声音骤然清晰——“杀了我……为什么杀我……我女儿才三岁……”。他们的魂魄,一直困在伞里,和骨头一起,成了这把伞的一部分。“安静。”我对着伞说。。伞面上的脸慢慢隐去,云纹恢复平静。可我知道,它们还在。只是被铜钱的威压暂时镇住了。,把伞拿到桌前,撑开。黑绸面在台灯下泛着幽光,那些云纹此刻看起来很安分。我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伞骨。森白的骨头,冰凉,光滑,在指尖下微微震动,像在回应。
“我知道你们冤。”我低声说,“可杀你们的人已经赎罪了。她女儿也死了。债,到此为止。”
伞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在**。
“不甘心?”我问。
伞骨震动得更厉害了。我松开手,看着它。它在桌上自己转了起来,很慢,伞面旋开,那些云纹流转,渐渐汇成一幅画面:雨夜,小巷,一个穿蓑衣的背影,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是秦婆婆**的场景。
画面一转,变成另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在火海里哭喊,头顶的房梁砸下来。
再一转,是荒野,**被野狗啃食,白骨散了一地。
一幅幅,一帧帧,全是枉死的惨状。伞在哭,用四十九个魂魄的记忆在哭。
我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眼皮底下闪,惨叫声,哭喊声,骨头断裂声,混成一片。铜钱在腕上滚烫,烫得我咬紧了牙。
“够了。”
我睁开眼,一把按住伞柄。它在我手里挣扎,像条垂死的鱼。
“你们的冤,我接下了。”我一字一句说,“但冤有头,债有主。杀你们的人已入地狱,她的女儿也死了。你们要报仇,找谁报?找我?找这把伞?还是找这世道?”
伞不动了。它静静躺着,伞面微微起伏,像在喘息。
“我可以放你们走。”我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告诉我,你们各自的尸骨在哪儿,姓甚名谁,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替你们传话,了遗愿。第二,放你们走之前,这把伞,我得用。用它镇百鬼,还阳债。等事了了,我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让你们入土为安,魂归地府。”
伞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天开始泛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然后,伞面上浮出两个字,血红色的,很快又淡去:
“成交。”
字迹消失的瞬间,伞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有什么锁扣打开了。我握住伞柄,轻轻一转,伞面“哗啦”展开,那些云纹流动,最后定格成四十九个名字,很小,密密麻麻,写在伞骨内侧。
我拿来纸笔,一个个抄下来。名字,年龄,死因,埋骨地,遗愿。有的很简单:“告诉我娘,我屋后槐树下埋了三块银元,给她养老。”有的很复杂:“找我儿子,告诉他,**不是逃兵,是死在战场上了,有块铁牌为证,埋在村口老槐树往东五十步。”
抄到天亮,手腕酸了,眼睛花了。最后一个名字是“秦素珍”,她的遗愿只有一句:“护好伞,用它行善,抵我罪孽。”
我放下笔,看着满纸的名字。四十九条人命,四十九个未了的心愿。这债,比我以为的沉得多。
我把纸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然后拿起伞,走到窗前。天亮了,雨停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早点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很平常的清晨。
可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路,又多了一条。得去找这些人的家人,传话,还愿,安魂。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紧张。
“是我。哪位?”
“我姓周,周明。李瘸子让我找你……说我这儿,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闺女……”他顿了顿,声音发颤,“她……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说清楚。”
“她这几天,老说梦话,说什么‘伞来了,伞来了’。昨天夜里,我起夜,看见她屋里站着个人,穿着红裙子,打着一把黑伞……可我一开灯,人就没了。我闺女醒了,哭,说伞要带她走……”
红裙子,黑伞。
我看了眼手里的骨伞。它静静立着,伞面幽暗。
“地址。”我说。
周明报了地址,在城东新区,一个高档小区。我挂了电话,看着伞。
“是你吗?”我问。
伞微微震动,伞面上浮出两个字:“不是。”
“那是谁?”
伞面云纹流转,慢慢汇成一个画面:雨夜,女人,红裙,黑伞,站在一栋楼下,仰头望着某个窗口。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伞的样式,和骨伞一模一样。
秦婆婆做的伞,不止一把。
“她叫苏婉。”伞面上浮现出新的字迹,“我杀的**个人。裁缝,二十四岁,未婚,有个相好,负了她。她上吊死的,我取了她的肋骨,做伞骨。她的皮,做了伞面的一角。她的魂,一直在找替身。”
“为什么要缠周明的女儿?”
“八字全阴,易招邪祟。和我女儿一样。”伞面上字迹淡去,又浮现新的,“苏婉在找合适的肉身,借尸还魂。那女孩,是上好的容器。”
我握紧伞柄。“带我去找她。”
伞震动了一下,像在点头。
我背起伞,出门。下楼时,楼道里遇到隔壁的王婶,她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背上的伞,嘀咕了一句:“大晴天的带什么伞……”
我没理她,快步走出**楼。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我背着伞,走在人群里,像个异类。
周明家在十七楼。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看就是几天没睡好。他身后站着个女人,应该是他妻子,眼睛红肿,紧紧攥着衣角。
“林师傅?”周明打量我,眼神里有些怀疑——我太年轻了,不像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高人。
“叫我林九就行。”我进屋,环顾四周。装修很新,摆着不少招财纳福的摆件,可屋里有股阴气,很淡,但确实存在,像角落里没散尽的霉味。
“我女儿在屋里,”周明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从昨晚开始,就说不舒服,一直躺着。”
“我看看。”
我推开卧室门。房间很温馨,粉色的墙纸,堆满玩偶的床,书桌上摆着课本和练习册。女孩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小雨,”周明轻声唤她,“有位哥哥来看看你。”
女孩没动。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铜钱在腕上微微发烫。我伸手,轻轻碰了碰被子。很冰,像裹着块冰。
“小雨?”我叫她。
被子动了动。女孩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很瘦,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伞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黑色的伞,红色的裙子……她要带我走……”
“谁要带你走?”
“穿红裙子的姐姐。”女孩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她说她冷,说伞里黑,说想找个人陪她……”
我低头看腕上的铜钱,它烫得更厉害了。我掀开被子一角,握住女孩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手心有个淡淡的红印,像伞骨的形状。
“她碰过你了?”我问。
女孩点头,眼泪掉下来:“昨天晚上,我梦见她,她说喜欢我,想和我做朋友……然后她亲了我的手,说盖了章,我就是她的人了……”
周明夫妇在门口,听得脸色煞白。周明妻子捂住嘴,低声抽泣。
“你们先出去。”我说。
“可是——”周明还想说什么。
“出去。”我重复,语气加重。
他们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屋里只剩下我和女孩,还有我背上的伞。
我把伞解下来,立在床边。伞微微震动,伞面云纹流转,对着女孩的方向。
“苏婉。”我对着伞说,“出来。”
伞面幽光一闪,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伞里飘出来,落在地上,渐渐凝实。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裙子,很瘦,长发披肩,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吓人。她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和骨伞一模一样,只是更虚幻,像雾气凝成的。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床上的女孩,眼神贪婪。
“好容器。”她开口,声音嘶哑,“八字全阴,魂魄纯净……最适合我了。”
“她和你无冤无仇。”我说。
“无冤无仇?”苏婉笑了,笑容扭曲,“我死的时候,也和这世道无冤无仇!可我死了,烂了,骨头被人抽了,皮被人剥了,魂被人困在这破伞里几十年!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好好活着,被人疼,被人爱,有个完整的家?”
她越说越激动,身影剧烈波动,手里的伞也摇晃起来,伞面上渗出血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我也想要个家……我也想被人爱……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那负心汉骗了我,玩了我,转头娶了别人!我上吊的时候,他在洞房花烛!凭什么?!”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床上的女孩吓得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握紧铜钱,它烫得我手心发疼。“你的冤,我懂。可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那谁给我理由?!”苏婉瞪着我,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判官大人,您戴着判官钱,您倒是判啊!判我这辈子受的苦,判我下辈子该怎么活!您判啊!”
我沉默地看着她。她哭,她喊,她身上的红裙子慢慢被血浸透,整个人像从血海里捞出来的。可她的眼神,深处是绝望,是无助,是求而不得的痛。
“我可以帮你。”我说。
苏婉愣住了,血泪停在脸上。
“帮你找到那个负心汉,问他一句为什么。帮你把尸骨找回来,好好安葬。帮你入轮回,下辈子,找个好人家。”我一字一句说,“但条件是,离开这女孩,不再害人。”
苏婉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伞“啪嗒”掉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散了。她跪倒在地,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晚了……”她呜咽着,“太晚了……他都死了……死了三十年了……我连他坟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
苏婉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我。
“你的尸骨在哪儿,伞上有记录。那个负心汉的坟,我也能查到。”我拿出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找到“苏婉”那一行,“他叫陈文远,对不对?死在十五年前,胃癌,葬在西山公墓。他老婆三年前也走了,没孩子。坟很久没人扫了,荒了。”
苏婉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又流下来,这次是清的,透明的。
“他……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痛苦。”我说,“病历上写,最后三个月,吃不下,睡不着,疼得打滚。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苏婉笑了,又哭了,表情扭曲。“活该……活该……”
可她说这话时,眼里没有快意,只有更深的悲哀。
“还要问吗?”我问。
苏婉摇头,慢慢站起身。她身上的血污一点点褪去,红裙子恢复干净,脸也变回清秀的模样。她朝我深深一躬。
“多谢大人。”
“你的尸骨,在秦家老宅后院,槐树下三尺。我明天去取,给你找个地方安葬。”
“不必了。”苏婉轻声说,“烧了吧,撒了。这人间,我不想再留痕迹了。”
我点头。“好。”
她又看向床上的女孩,眼神复杂。“对不住,吓着你了。”
女孩从被子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苏婉笑了笑,身影开始变淡。最后时刻,她看向我:“大人,伞里其他魂魄……比我苦的,还有很多。请您……多担待。”
“我会的。”
她彻底散了。屋里那股阴气随之消失,温度回升。床上的女孩脸色慢慢红润起来,手心的红印也淡了。
我收起伞,走出卧室。周明夫妇焦急地迎上来。
“解决了。”我说,“她不会再来了。给孩子煮点姜汤,晒晒太阳,几天就好。”
周明千恩万谢,要塞钱给我。我没要,只拿了他硬塞给我的一包烟。
下楼时,天已经黑了。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我撑开骨伞,走在雨里。伞面滴水不沾,那些云纹在雨夜中微微发亮。
伞骨传来轻微的震动,像在说话。我听见很多声音,细细的,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有谢,有哭,有叹息。
四十九个魂魄,苏婉是第一个走的。还有四十八个。
路还长,雨还大。
但伞在手里,沉甸甸的,也踏实。
我走进雨夜深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长,缩短,又拉长。手里的黑伞像一座移动的坟,我撑着它,一步一步,去还那些还不完的债。
铜钱在腕上,烫了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这人间,百鬼夜行。
而我,撑着伞,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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