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眼见同学聚会在意犹未尽的八卦中许久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我只好提前告别离场。

快走到小区时，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下，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深秋寂寥的风里，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静静望着我许久。

我没有停下，依旧走我的路。

从来只远远走在前面的程宋，第一次追了上来。

他瘦了许多，眼下乌青，唇畔一圈是显眼的胡茬。

他将一个纸袋递给我。

“你落下的东西。”

纸袋很轻，八块运费就能解决的问题，真是难为他跨越一千公里找过来。

“多谢，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程宋神色怪异，脸上的表情似惊似悲。

“还有事？”

他默了一瞬才答。

“你把我拉黑了？”

好几个月前的事，他却现在才问。

我轻轻点头。

“为什么？”

“我们不是已经打算结婚吗？”

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笑。

那条官宣虽然别人看不见，但我已经实打实当了真。

“程宋。”

我的语气很轻，却是第一次对他说这样重的话。

“人可以贱一次，但反复犯贱就没意思了。”

这句话将他惊得说不出话。

那张我爱慕许久，高智的脸上，头次浮现出难堪。

也或许是太冷，程宋的鼻头和眼眶都红润起来。

“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用工作当借口，一次又一次耽误你前程。”

“周老师，还有你，对我的好实在太重太重。”

“包括后来出国做交换生的钱，我知道也是你偷偷塞给我的。”

他居然知道。

那次大吵，程宋倔着不肯再花妈**钱。

可我知道，当交换生的名额实在难得，于是拜托他室友哄他买彩票，再用假的彩票帮他换到真的奖金。

不多不少，刚好够出国一年一切开销。

我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等他。

幸运的是，他没有找到齐容蓉，也终于在回来后，愿意多看我一眼。

“本来，我已经决定这辈子就是你了。”

程宋的声音染上丝抽泣。

“直到，容蓉回来了。”

“看到她，我的心又再次跳动，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可是！”

他激动起来，试图跟过去一样，按住我的肩膀。

我却后退一步。

他的手横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

“可是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才发现，我早就习惯了有你的每一天。”

“我想一回家就看到干净整洁的屋子。我想应酬醉酒后喝到一晚热腾的粥。”

“我想我们一起过平凡简单的生活，每天柴米油盐。”

“或许一开始我真是为了恩情，可现在，我...”

程宋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呆呆望着我，眼里满是期许。

我知道，像他这样高傲的人，让他挖心似的吐露这么多真心话。

跟说情话没有区别。

可太晚了。

再真心的告白，我也早不想听了。

“报恩的事，不要再放在心上。”

“如果在一起不会幸福，妈妈也不会安心。”

他有些惊讶我的回答。

嗫嚅着嘴，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再等他，果断转过身走进小区。

身后，程宋黏糊的抽泣声从我耳侧飘过。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