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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阳光和血色混成斑斓杂驳的一团,她就这么倒在地上,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
鼻尖却在此刻,嗅到了那熟悉的徘徊花香。
徘徊花,徘徊花,非关月季姓名同,不与蔷薇谱谍通。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花语,宋昭宁也曾卫愠提过。
那时,他总是温柔地替她拂去额角前的碎发,柔声道,“宁儿,终有一日,我会将所见之处,铺满那徘徊花,这也象征着我对你,独一无二的爱。”
卫愠做到了。
做到了入眼处皆是星辰闪耀,璀璨夺目,花灯里的流光溢彩美的不可方物,就连那徘徊花香,远至十里都闻得一清二楚。
只是能让她这样用心的对象,却再也不是她了。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过脸颊,连抬手擦去的力气,都没有。
宋昭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沉,好沉,像飘在云朵里,眼皮重得像被灌了铅,抬也抬不起来。
等睁开眼时,却发现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都在往外止不住的流血。
她手忙脚乱地胡乱擦拭着这些血迹,可却越流越多,到最后,已经往外喷了好几口血。
宋昭宁挣扎地爬向书桌,用尽最后的力气,写完那封遗书,
“北凉繁华,听闻那北凉皇帝有意从民间娶妻,我想去试试,勿念。”
落下最后一笔时,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摇摇欲坠。
而后,她又做了几件事。
一是,将过去卫愠送给她的,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全都烧了个干净。
二是,秘密吩咐侍女,将这封遗书,送到卫愠手中。
三是,将整个辞凤殿,收拾得同来时一样。
做完一切后,她伪装出宫,打算最后回一趟将军府,可却在踏入宫门的那一刹那,突然从身后窜出几个黑衣人,将她绑了去。
他们没有说过多的话,显然受过了专业训练,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
水牢,鞭刑,炮烙,这些独属于慎刑司的惩罚,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昭宁疼得全身发抖,早已没了知觉,她不用想也知道,在这儿皇城之中,谁最想要她死。
果不其然。
大门缓缓打开。
一角粉色衣裙,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冯贵妃手拿马鞭,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她走到宋昭宁跟前,居高临下睥睨着她,而后,用脚尖抬起她的下巴,冷笑一声,
“宋昭宁,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张脸,狐媚模样,勾人的很,不过……”
冯贵妃又不知从哪拿出来把锋利的刀子,一点点划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冷的她浑身一颤。
下一瞬,刀尖撕裂皮肤,滔天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宋昭宁捂着脸,爆发出凄厉惨叫声。
“很好,本宫看你还怎么用这张脸勾引皇上,不对,你根本没有机会再出现在皇上面前,今天,你必须死。”
冯贵妃缓缓道来,声音不紧不慢,像极了地狱里索命的恶鬼,见她这副痛苦的模样,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也罢,就算你死了,皇上也不会在意。”
不在意。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宋昭宁的耳膜之中。
是啊,卫愠又怎会在意呢?
她只是一个趋炎附势,见死不救的卑鄙小人,就算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宋昭宁泪流满面。
惨叫声也逐渐小了下来。
冯贵妃高扬起手,马鞭一下下打在她的背脊处,只是刹那间,就已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第一个鞭子落下来时,她想到了过去,杏花微雨,她与卫愠同游江南,他温柔地替她拾去头上落下的杏花。
第二个鞭子落下来时,她想到灭门那天,她冷着脸赶走卫愠的绝情模样,那时,她心痛得几乎在滴血。
第三个鞭子落下来时,她想到了后来,卫愠不再对她温柔,不再对她多情,将所有柔情蜜意,都给了别的女人。
……
等到最后一个鞭子落下时,冯贵妃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瘆人的恨意,
“贱妇,**吧!”
鞭子落下瞬间,皮肤撕裂而开,剧痛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寸神经,骨子里潜藏已久的毒素在此刻彻底爆发,冲堤而下。
一股腥甜顺着喉间溢出,宋昭宁猛地吐了冯贵妃一身血,而后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过去。
意识逐渐消散,过往云烟,恩怨情仇,那些她恨的,恨她的,都在此刻,化为泡沫。
结束了,这无比艰难,却又波折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