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风云1991

高考------------------------------------------，矿区一中开学。（三）班教室时，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大多是陌生面孔。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从帆布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听说**有个跳级生？初二直接考来的，五百九十三分，全区第七。这么猛？哪个学校的？矿三中。矿三中能出这种人才？”，在第一页写下日期：1989年9月1日。钢笔是刘大爷送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教数学。他走上讲台，没急着说话，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高中三年，决定一生。我叫陈志远，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教数学。”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能考进一中，说明你们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但记住，这只是起点。高中和初中是两个世界，知识更深，节奏更快，竞争更残酷。跟不上，就会被甩下。”。。点到“林图南”时，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后排。“林图南。到。”
“你就是那个跳级生？”
“是。”
“多大了？”
“十四。”
陈老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点名。但林图南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开学第一周是下马威。数学课讲了集合和函数，物理课从运动学开始，化学是氧化还原反应。每门课的进度都快得吓人，每天布置的作业能写满二十页稿纸。
林图南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到十一点。周末要去蜂窝煤厂，但时间压缩到半天。他把高中课本和初中课本对比着看，发现深度确实不一样。同样讲力，初中讲现象，高中讲本质；同样讲函数，初中讲怎么算，高中讲为什么这么算。
九月底第一次月考，林图南考了班级第十二名。这个成绩不差，但离他的目标有距离。陈老师在发卷子时对他说：“基础不错，但高中不是靠小聪明就能学好的。”
林图南没辩解。他把所有错题抄在错题本上，一道一道分析原因。数学错的那道函数题，是因为对复合函数理解不透。他去找陈老师，问有没有相关资料。陈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高中数学竞赛辅导》：“把这本看完，你就明白了。”
那本书有三百多页。林图南用两周时间看完，做了里面所有例题。第二次月考，数学考了全班第三。
物理老师姓张，是个瘦高个，讲课喜欢用板书。有次讲到牛顿第二定律，他在黑板上写了个公式，然后问：“这个公式怎么来的？”
没人回答。林图南举手：“可以从动量定理推导。”
“你上来推。”
林图南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推得很仔细，每一步都写清楚。推完后，张老师看了半晌，说：“你看过大学教材？”
“在图书馆翻过。”
“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高中生活就这样铺开。每天早晨六点半到校，早读一小时，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课，晚自习到九点。周日休息一天，但作业多得做不完。
林图南的时间排得很满。早上背英语单词和古文，课间做上节课的作业，午休做一套物理或化学小题，晚自习系统复习。他发现自己适应了这种节奏，甚至开始享受解题的乐趣。
期中**，他考了班级第八。陈老师找他谈话：“照这个趋势，期末能进前五。但你的目标不能只是班级前五，要放眼全校。今年高考，咱们学校有六个考上清华北大的，最低分都在六百二以上。”
六百二。林图南算了一下，他这次期中是五百七，差五十分。
“我能追上。”
“有信心是好事。”陈老师说，“但光有信心不够。我建议你，高二参加毕业考，如果能过，直接进高三。你年龄小，早点上大学是优势。”
“高二能参加毕业考？”
“学校有规定，成绩特别优秀的，经批准可以提前参加。但难度很大，毕业考要考全部高中内容，你才高一，得自学高二的课。”
“我学。”
从那天起，林图南开始自学高二课程。他去找各科老师要教学大纲和教材，老师们看他认真，都愿意帮忙。数学陈老师给了他一套高二的习题集，物理张老师借给他大学普物教材，说“看完这个，高中物理就是小儿科”。
寒假，别人回家过年，林图南把自己关在屋里学习。蜂窝煤厂的事交给王满仓盯着，他每天只花两小时处理账目，其他时间全用来看书。过年那几天，矿区鞭炮声不断，他戴着母亲做的耳塞，在灯下推演电磁感应公式。
高一下学期，他开始跟高二的课程。陈老师安排他每周去高二听两节数学课，物理张老师让他参加高二的物理兴趣小组。第一次去高二听课，那些学生看他像看怪物。
“高一就来听高二的课？”
“听说要提前毕业考。”
“疯了吧？”
林图南不在乎。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认真记笔记。高二的数学讲微积分初步，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前世在大学学的知识。那些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点点打捞上来。
五月份，他参加了高二的期中**。成绩出来，数学一百一十五，物理一百零八，化学一百零二。这个分数放在高二能排中上游。陈老师拿着成绩单，看了很久。
“暑假别放松，把高二下的内容自学完。九月开学，我向学校申请，让你跟高二一起上课。”
“谢谢老师。”
暑假，林图南更拼了。他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每天学十个小时。早晨六点到八点，英语和语文；八点到十二点，数理化；下午两点到六点，做综合卷；晚上整理错题。每周休息半天，去蜂窝煤厂看看。
八月底，他把高二下学期的教材全过了一遍，做了三本习题集。开学前，陈老师带来消息：学校批准他跳级到高二，但要在开学摸底考中达到年级前五十名。
摸底考在九月三号。考完第二天，成绩公布：林图南，总分五百八十九，年级**十三名。
九月十号，他搬进了高二（一）班的教室。
高二的节奏更快。老师们不再讲基础，而是拓展拔高。数学开始讲微积分的应用，物理讲到电磁场，化学进入有机化学。这些内容对普通高中生来说很难，对林图南来说，却是唤醒记忆的过程。
他学得越来越顺。前世在大学打下的基础，在这一世被重新激活。那些看似深奥的知识，他理解起来比别人快。期中**，他考了年级第三十八名。期末，第二十五名。
陈老师不再担心他跟不上，开始给他更高难度的资料。物理张老师甚至让他帮着批改高一的作业，说“让你从出题人角度思考问题”。
一九九零年春天，林图南正式申请提前参加毕业考。学校开了三次会，最后批准。但附加条件：毕业考必须达到优秀，否则退回高二。
毕业考在五月。考三天，语数外，理综，文综。林图南准备得很充分，但走进考场时，手心还是出了汗。这不是中考，是高中毕业考。过了，就能进高三，参加高考。不过，就得再等一年。
**过程很平静。题难，但在他预料之内。最后一门考完，他走出考场，看见陈老师等在门口。
“感觉怎么样？”
“应该能过。”
成绩在六月初公布。林图南，语文一百一十二，数学一百三十八，英语一百零九，理综二百***，总分六百二十三。毕业考优秀线是五百八，他超了四十三分。
七月，学校正式批准他升入高三。
高三开学是八月中旬。林图南走进高三（一）班教室时，离高考还有十个月。教室里贴着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95天。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汗味。
班主任还是陈老师。他在第一节课上说：“这是最后的冲刺。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只有学习和**。记住，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高三的生活简单到枯燥。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校，早读到七点半。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三节晚自习，十点放学。回家后再学到十二点。每周休息周日下午，但通常用来补觉。
**成了家常便饭。周考，月考，模拟考。试卷像雪片一样发下来，做不完，根本做不完。林图南的右手食指磨出了茧，写字时隐隐作痛。
但他坚持下来了。第一次模拟考，他考了六百零一，年级第五十名。第二次，六百一十八，第三十二名。第三次，六百三十七，第二十一名。
陈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照这个势头，高考能冲六百五。但你的目标不能只是六百五，要冲六百七。今年清华在咱们省的录取线是六百六十八，北大是六百六十九。”
“我想考汉东大学。”
陈老师愣了愣：“汉东大学？那个分数低些，六百三左右就行。以你现在的成绩，稳上。但为什么不冲更好的学校？”
“汉东大学经济系好，我想学经济。”
陈老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也好，人各有志。但分数还是要往高里考，分高选择多。”
一九九一年的一月，林图南过了十六岁生日。母亲给他煮了碗长寿面，加了两个鸡蛋。父亲送他一支新钢笔，英雄牌的，说“用这个考大学”。
春节只放了三天假。除夕夜，全家吃了顿饺子，看了会儿春晚，林图南就回屋看书了。窗外鞭炮声震天，他在草稿纸上演算电磁感应综合题。
三月，百日誓师大会。全校高三学生在操场集合，校长讲话，老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最后全体宣誓：“拼搏百日，决胜高考！”声音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四月，最后一次模拟考。林图南考了六百五十二，年级第十五名。这个分数，上汉东大学经济系已经绰绰有余。但他没放松，继续按计划复习。
五月，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学校停了新课，全部用来复习和**。每天一套卷子，讲评，再一套卷子。林图南的错题本积累了厚厚的三本，他每周翻一遍，确保同样的错误不犯第二次。
六月，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自己调整。林图南没回家，每天去学校图书馆，按照高考时间做模拟卷。上午语文数学，下午理综英语，晚上对答案，查漏补缺。
七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早晨出门时，母亲给他煮了鸡蛋和牛奶。父亲说：“别紧张，正常考就行。”
“嗯。”
考场设在市一中。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有老师举着牌子喊：“同学们检查准考证！2*铅笔！橡皮！”
林图南找到自己的考场，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他看了眼窗外。七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铃响，发卷。
语文卷的作文题目是《习惯》。林图南想了三分钟，写下标题：《习惯改变命运》。他写矿区，写父亲下井三十年的习惯，写自己从**牛仔裤到做蜂窝煤的习惯，写到学**惯如何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写到结尾，他写：“习惯是条河，能载舟，能覆舟。而我们要做的，是学会游泳，然后逆流而上。”
下午数学，题比模拟考难。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与数列的综合，他用了二十分钟才解出来。交卷时，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理综，物理有道题很新颖，考的是电磁感应和力学的结合。林图南做过类似的竞赛题，顺利解出。化学和生物中规中矩。
下午英语，听力清晰，阅读不难，作文是写信。他写得很流畅。
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时，林图南长长吐了口气。三年的高中生活，一年的冲刺，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校门口，父亲在等他。
“考完了？”
“嗯。”
“回家。”
等成绩的日子，林图南没闲着。他把蜂窝煤厂的账彻底理了一遍，制定了暑假生产计划。又去看了老耿头，给王满仓和刘大爷送了礼。老师们那里，他一一去道谢。
七月二十五号，成绩公布。
那天林图南在蜂窝煤厂修机器，*P机响了——是父亲呼的：“速回电话。”他用厂里的电话打回去，父亲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成绩出来了，你猜多少？”
“多少？”
“六百七十一！”
林图南握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全省排第一百四十三名！”父亲的声音在抖，“汉东大学稳了！稳了！”
挂掉电话，林图南在厂门口站了很久。阳光很烈，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有工人从车间出来，看见他，问：“图南，咋了？”
“没事。”他说，“成绩出来了。”
“考上了？”
“嗯。”
“多少分？”
“六百七十一。”
工人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说：“我的乖乖……六百七十一……”
消息很快传开了。下午，家里来了好多人。周校长来了，陈老师来了，张老师来了，矿上的领导也来了。小小的屋子里挤得水泄不通，门口围满了邻居。
“老林，你养了个好儿子！”
“图南，给咱矿区争光了！”
“六百七十一，全省前二百，了不得！”
林建国忙着发烟，手抖得几次没点着火。王秀兰一边抹眼泪一边倒水。妹妹图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小脸红扑扑的。
晚上，人都散了。一家四口坐在屋里，谁也不说话。桌上放着成绩单，****：语文128，数学142，英语135，理综266，总分671。
“爸，妈。”林图南开口，“我报汉东大学经济系。”
“报，报你想报的。”林建国说，“你考的分，想上哪个上哪个。”
“我想学经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