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捐赠仪式风波再起------------------------------------------，秋天的太阳更是毒辣，日头悬在头顶烤得地面发烫，龙泉镇街面上，刚洒过的水没几分钟就蒸发成了水汽，混着泥土味和艾草香飘散开。街两边的树叶被晒得打蔫，却依旧倔强地撑开一片阴凉，镇卫生室的凉亭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乡亲，说说笑笑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稻田里的蛙鸣——今天是镇卫生室的捐赠仪式，听说赵香茹所在的城里大医院要送来二十多万的中医药设备和慈善义诊，这可是十里八乡的头桩大喜事。，白大褂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他手里捏着那份反复看了好几遍的捐赠协议，烫金的“**中医药诊疗设备”几个字在阳光下晃眼，可他心里那股踏实劲，却随着时间一点点往下沉。昨天下午赵香茹派来的人一同清点物资时，他就觉得不对劲——货车停在镇卫生室的门口，卸下的箱子又小又轻，和想象中针灸仪、煎药机和灌装设备等该有的分量差得太远。他当时提出要开箱检查，可来的人却笑着打岔，说“都是精密仪器，怕碰坏了，等仪式上再揭晓惊喜”，周院长也愣了一下，赶紧打个圆场，说“小柱，赵总和你都老相识了，听说也是个爽快人，想必也不会糊弄咱们”。他只好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张大夫，准备好了没？人家省城的赵总可是反哺家乡的，*****的，吉时快到了！”龙泉镇王**边走进卫生室院内边大声的喊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胳膊上，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晒得黝黑的脖颈。他身后跟着的赵香茹派来的张经理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额头上渗着汗珠也不肯松领带，手里举着个锃亮的话筒，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这平常简陋、略显土气的镇卫生室格格不入。“张经理，那些设备……”张小柱刚想开口，就被王**打断了：“哎呀，别琢磨了！人家大公司还能骗咱们？快上台，乡亲们都等着呢！”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临时搭起的**台上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张经理率先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音响“滋啦”一声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惊得路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片。“各位父老乡亲，各位领导，大家上午好！”他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热情，“今天，我们‘惠民医药’怀着对赵总家乡的赤诚之心，对中医药文化的敬畏之情，我代表赵总为龙泉镇卫生室捐赠价值二十万元的**中医药设备……”，几个老人激动地互相点头：“这下好了，以后看病不用跑县里、省上了！小柱大夫有了好设备，就能治更多病了！”，示意工作人员打开身后的纸箱：“大家请看，这就是我们为乡亲们准备的‘健康大礼包’——有能精准诊断的智能脉诊仪，有高效煎药的全自动煎药机，还有优质的中药饮片和各种诊疗器械，保证让咱们龙泉镇卫生室成为咱们乡镇的中医示范点！”，可随着一个个“精准诊断设备”被拿出来，院里的掌声渐渐停了，议论声却越来越大。张小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哪里有什么智能脉诊仪和全自动煎药机？纸箱里翻出来的，是十几台半旧的水银血压计、测量身高和体重的简单常规仪器，血压计的玻璃管上还沾着污渍，有几台的刻度盘都模糊不清了；几箱贴着“中药饮片”标签的袋子里，装的竟是些切碎的干草梗和枯树叶，根本就不是啥中草药，就更别说是饮片了，都能闻到一股霉味；要说什么“智能脉诊仪”的机器，外壳磕磕碰碰掉了漆，电源线断了半截，露出里面的铜丝，一看就是报废的旧设备，根本就看不出是个啥仪器。“这……这是啥呀？”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发问，“这不都是些破烂？就是啊，这测身高体重的还没卫生室现在好呢，还能用吗？能准吗？那啥中药饮片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牲口吃的？我看连喂猪，猪都不吃！”，他一舌的，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周院长的脸瞬间白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拉了拉张经理的衣角，压低声音：“张经理，这……这不对吧，你之前跟我说的不是这些东西！”，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拿起话筒大声说：“各位稍安勿躁！这些都是我们公司调配的应急物资，全新的设备还在运输途中，因为路途遥远，暂时没赶过来。这些物资虽然是二手的，但都经过严格消毒检测，完全不影响使用，先给大家应个急！应啥急？”一声冷哼从人群前排传来，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瞬间变得安静了一些。只见年过八旬的老郎中白三爷拄着拐杖，慢慢往前挪了两步。他祖上就是中医，据说还有在宫里太医院任过职的呢，后来需要持证上岗，他就在东村做起了老药农，不再为乡亲看病，种了半辈子药材，对中医门道知道不少，在十里八乡的威望极高。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些“设备”，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后生，你这话哄三岁小孩呢吧？破烂”，看了看那台断了线的脉诊仪，“还有这破机器，电线都断了，是想让张大夫用电线杆治病吗？”
白三爷的话像一颗炸雷，在院里彻底炸开了锅。几个常年找张小柱针灸的老人纷纷往前挤，围着纸箱仔细查看。“可不是嘛，我这老花眼都能看清，这药都过期了！”、“我家孙子上次误吃了过期零食都上吐下泻，这过期药谁敢吃？”、“这哪是捐赠，分明是拿咱们乡亲当垃圾桶，要我们老命来了！”
张小柱站在台上，只觉得一股怒火中烧，烧得他喉咙发紧。他想起前几日张经理上门时的模样，西装革履，谈吐不凡，拍着**说“要让龙泉镇的乡亲们用上最好的中医药设备”，说“要支持基层中医发展”，现在看来，全都是骗人的鬼话！他想起村里那些因为缺医少药，不得不拖着病体跑几十里山路去县里看病的老人，想起卫生室里空荡荡的中药柜，想起自己每次给病人针灸时，因为针具不够只能反复消毒使用的窘迫，心里的愤怒就更甚。
“张经理，你得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了。”张小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清晰地透过音响传出去。“你所谓的‘应急物资’，就是过期药品和残缺设备？”他指着那些纸箱，一字一句地说，“中医诊疗讲究辨证施治，更讲究真材实料。过期的中药药性已失，甚至可能产生毒性，怎么能给乡亲们用？残缺的设备连基本的诊断都做不了，怎么能叫诊疗设备？你这不是捐赠，是拿乡亲们的生命当儿戏，是对中医药的亵渎！”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院里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张小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龙泉镇穷，卫生室条件差，这是事实。我们缺的是能用的针灸针、合格的中药饮片、能熬出药效的煎药机，是能真正帮乡亲们**病痛的东西！而不是这些用来摆拍、用来应付检查的废品！”
此时，王**站了出来，皮笑肉不笑的，他一边给张小柱使眼色，一边对着张经理赔笑脸：“张经理，这里边肯定有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张大夫年轻，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误会？”张经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乡村医生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当众拆他的台。他一把推开王**，对着话筒吼道：“张大夫，你别不知好歹！我们公司愿意捐赠物资给你们，是瞧得起你们！这些东西虽然旧了点，但总比没有强吧？多少地方想要我们还不给呢！”
“刘强呢？给赵香茹挂个电话，问问是咋回事？”白三爷再次开口，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此时，张小柱拿起电话，说：“不用刘强打，我打，我相信赵总不会拿这些医疗废物**她自己的乡亲，这里边是不是有人偷梁换柱、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了”。
“你……你血口喷人！”张经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张小柱，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但他却看向了王**，眼神中的那种急切显而易见。
王**快步向前，走到张小柱身边，按住了他的电话，说：“先别着急给赵总打电话，咱们再了解了解情况，这里边肯定有误会。”
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乡亲们彻底愤怒了。“太过分了！竟然拿我们当傻子耍！把这些破烂拉走！我们不稀罕！还我们一个说法！”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已经开始往前冲，想要把那些纸箱扔出去。
周院长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拦住大家：“乡亲们，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冲动！”他知道这事要是闹大了，不仅后续的帮扶泡汤了。他转头对着张小柱，语气带着恳求：“小柱，你快劝劝大家！咱们有话好好跟张经理谈，真把关系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啊！”
张小柱看着台下满脸愤怒和失望的乡亲，又看了看台上手足无措的周院长，缓缓摇了摇头：“周叔，不是我不劝，是这事没法劝，我们做医生的，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其次要对得起信任你的病人。这些过期药、残次设备，我们要是收下了，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乡亲们的信任！”
他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各位乡亲，今天这事，我张小柱对天发誓，事先完全不知情。但既然事情发生了，我就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弄个清楚来，坚决不要这些过期药、不要这些残次设备！我们要的是能真正服务乡亲的东西，要的是对中医药的尊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帮扶，而不是这种走过场、摆拍**的骗局！”
话音刚落，院里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白三爷拄着拐杖带头叫好，几个老人激动得抹眼泪。“小柱大夫说得好！我们就信你！对，我们不要这些破烂，大不了我们自己凑钱买设备！”几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也纷纷表态：“小柱大夫，我们支持你！我们几个凑点钱，先给卫生室添点急需的药材和设备！”
张经理站在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愤怒的目光和指责声中，再也撑不住那副体面的模样，恼羞成怒地喊道：“好！你们不要是吧？不要拉倒。”他说完，狠狠一甩袖子，对着手下吼道：“收拾东西，我们走！”
工作人员连忙手忙脚乱地往纸箱里塞那些“设备”，狼狈不堪地往货车那边跑，直**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视线内，院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王**懒散地坐在**台的椅子上，带有讽刺的说：“完了，这下全完了！好不容易拉来的赞助，就这么黄了，啥事搞搞清楚嘛……”
张小柱走到他身边，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种掺了假的赞助，我们不要，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可能害了乡亲们，我一定要好好问问赵香茹是个咋回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打破了此刻的沉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辆白色的面包车缓缓驶了进来，车身上印着“龙泉镇卫生院”的字样。车子停下后，赵香茹带着两个年轻中医走了下来，手里还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赵香茹？我正要找你呢，你倒是来得快啊”张小柱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
赵香茹的穿戴很职业，落落大方，笑着说：“几天不见，咋地？这么着急想见我啊。今天搞捐赠仪式，我能不来凑凑热闹。”她指了指身后的面包车，“车上还有些我个人出钱买的物资，看看能不能帮**们。你们仪式这么快就结束了啊？”
说着，她让两个年轻中医打开木箱，又指挥着往下搬东西。木箱里，是整齐排列的针灸针、艾灸条，还有密封完好的中药饮片，标签上的生产日期都是最近的；从车上搬下来的，有一台崭新的便携式煎药机，一个全自动血压计，还有几套中医理疗设备，虽然算不上什么高端仪器，但都是基层卫生室急需的实用物件。
“赵香茹，你不知道你们医院给我们捐的啥？和你带的这些真家伙，还真是讽刺啊。”张小柱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想起刚发生的事，不免略带埋怨。
赵香茹走到他的面前：“这里边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不紧赶慢赶的往这跑呢吗？张经理和你们镇里的某些领导会有人管的，就不用咱们操心了。我们领导很重视乡村医疗事业的，基层卫生室是乡亲们健康的第一道防线，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为难？”她转头看了看王**，转身对着围观的乡亲们说：“各位乡亲，镇卫生室的条件会越来越好的，以后我们会定期派医生过来坐诊，给咱们提供技术支持，也会尽量调配物资过来，保证大家能看上病、看好病！”
镇卫生院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更响亮、更真挚，久久没有停歇。乡亲们围着那些崭新的物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刚才的愤怒和失望，早已被此刻的温暖和希望所取代。
白三爷拄着拐杖走到赵香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香茹啊，谢谢你！=这才是真正为我们乡亲着想啊！你是咱们龙泉走出去的好孩子啊。小柱大夫也是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赵香茹连忙扶起他：“白爷爷，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她看向张小柱，眼神里充满莫名的意味。
张小柱红着脸，走到白三爷面前：“白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也不会辜负乡亲们的信任。”他看着眼前崭新的药材和设备，看着乡亲们脸上淳朴的笑容，看着老院长鼓励的眼神，心里那份因为风波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散去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崭新的物资上，泛起温暖的光泽。卫生室院里，乡亲们和医生们正一起帮忙把物资搬进卫生室，说说笑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热闹、更真切。
张小柱知道，这场捐赠仪式的风波虽然平息了，但后续的麻烦肯定也是少不了。他抬头望了望天空，秋老虎的热浪依旧袭人，但他的心里却一片清凉，充满了力量。他相信，只要守住中医的初心，凭着真材实料和精湛医术，就一定能让中医药在龙泉镇焕发新的生机，守护好乡亲们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