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毒经辨凶，一语点破迷局------------------------------------------，苏清辞抱着书卷在前缓步而行，青白衣袂轻扫过书架，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远不近，既不打扰，也不落下。他看着女子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头微微讶异。，对锦衣卫满怀偏见，可真到了正事上，却半点不拖泥带水。，两人停在最内侧一排深色木架前。这里的书卷都以蓝布封裹，看上去比别处更为厚重陈旧，标签上写着“方术药典禁方”等字样，明显不对外人开放。，从层层叠叠的古籍中，抽出一卷线装书。书面泛黄，封皮写着三个字——《海内奇毒录》。“你要找的，应该就在这里。”她将书卷轻轻放在旁边一张小几上，语气依旧冷淡，“这里记载了近百种罕见奇毒，无色无味、饮之即毙、面色发黑的，也只有寥寥几种。”，心头一松。。，伸手想要翻开，却见苏清辞微微侧身，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提醒。“此书所载多为禁毒，字句晦涩，还有不少旁门术语，你一个锦衣卫，看得懂？”：你粗通文墨就算不错，还想读懂毒经？，不怒反笑：“女官若是肯指点，我自然能懂。女官若是不肯，我便一字一句慢慢啃，总能啃明白。”，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沉默一瞬，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看不惯锦衣卫平日里的蛮横做派。可眼前这人，沉稳、冷静、目标明确，倒不像她印象里那般不堪。
“死者是不是喝茶之后顷刻毙命？”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面色发黑，嘴唇青紫，腹中剧痛，死前手指向一处，却来不及说一个字？”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女官怎么知道？”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死者死前的细节，连赵夯都不清楚，苏清辞却一口说中，分毫不差。
苏清辞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种毒，发作快、痕迹少、颜色暗，入茶水几乎无法察觉，正是《海内奇毒录》里记载的**‘幽草毒’**。”
她伸出素白手指，点在毒经某一页上。
沈砚立刻俯身看去。
书页上绘着一株细小草药，旁边小字注解：幽草，生于阴湿幽谷，花叶微毒，煎汁入茶，无色无味，人服之，顷刻腹裂而死，面黑唇青，无药可解。此毒罕见，多为江湖杀手与暗中行事者所用。
一字一句，与刘掌柜死状完全吻合。
沈砚心中豁然开朗。
之前所有的困惑、僵局，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幽草毒……”他低声重复一遍，牢牢记住这三个字，“此毒寻常药铺可**卖？”
“不可能。”苏清辞断然摇头，“幽草本身便属禁草，**严禁私采私售，更别说提炼成毒。能弄到这种毒的，要么是江湖杀手组织，要么是……有特殊门路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微微压低，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沈砚心头一沉。
江湖杀手……特殊门路……
这起看似普通的商户仇杀，背后恐怕并不简单。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辞，神色郑重，微微拱手：“今日之事，多谢女官指点。若无你，我不知还要查到何时。”
这一声谢，发自真心。
苏清辞被他忽然郑重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连忙别过脸，语气恢复清冷：“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文渊阁浪费时间。案子是你的，与我无关。”
她口是心非的模样，落在沈砚眼里，反而多了几分生动。
先前的冷傲、刻薄、不近人情，此刻都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壳，下面藏着的是心软、正直、还有点小傲娇。
沈砚心中微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话虽如此，女官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他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改日我若得了空闲，定要好好谢你。”
苏清辞脸颊微微一热，耳尖悄然泛红。
她长到这么大，出入宫廷，见过的文臣武将、皇子亲贵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不恭敬，也不卑微，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调笑，却不让人讨厌。
“谁要你谢。”她连忙后退一步，抱起自己手边的书卷，冷声道，“毒经你已经看了，字也认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她语速加快，明显有些慌乱。
沈砚看着她耳尖那一抹淡红，心中好笑，却也不再逗她。
案子要紧，他必须立刻赶回茶寮现场，顺着幽草毒这条线索，追查来源与凶手。
“好，我这就走。”他收起笑意，恢复沉稳，“毒经我放回原处，女官放心。今日之情，沈砚记下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将《海内奇毒录》放回书架原位，动作轻缓，丝毫没有粗鲁对待。
苏清辞站在一旁看着，清冷的眸子里，又多了一丝讶异。
这人，倒是比她想象中，要细心得多。
沈砚整理完毕，再次对着苏清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殿门轻轻合上，苏清辞才缓缓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一片温热。
她轻轻咬了咬唇，低声嘟囔一句：“什么人嘛……油嘴滑舌，一点都不像锦衣卫……”
嘴上抱怨，心里却莫名没有半分厌恶。
她走到书架前，看着沈砚刚刚放回的那卷毒经，沉默片刻，轻轻将其往里推了推，摆放得更为整齐。
……
沈砚走出文渊阁，门外小太监立刻迎上。
“沈总旗，查完了？”
“嗯。”沈砚点头，“有劳引路，我要尽快离宫。”
“好嘞，您跟咱家来。”
一路快步出宫，沈砚手中已经多了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写下的幽草毒特征与来源。
越想，他越觉得这案子不对劲。
一个普通绸缎庄掌柜，就算与人有恩怨，对方何至于动用幽草毒这种罕见剧毒？
这根本不是寻常仇杀，更像是灭口。
刘掌柜死前指向的那个拐角，一定藏着关键线索。
沈砚脚步加快，几乎是快步赶回朱雀大街茶寮现场。
远远地，他就看见赵夯耷拉着脑袋，蹲在路边，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周围校尉依旧守着现场，百姓还在远远围观议论。
“沈哥！您回来了！”赵夯一看见他，立刻眼睛一亮，蹦了起来。
沈砚走到他面前，神色沉定：“案子有进展了。”
“真的？”赵夯大喜，“沈哥您太厉害了！宫里一趟，就把案子破了？”
“还没破，但知道是什么毒了。”沈砚压低声音，“死者中的是幽草毒，罕见禁毒，只有江湖杀手或特殊渠道才能弄到。”
赵夯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凝重起来：“幽草毒？俺听过！那是要命的毒！这么说，刘掌柜是被专业杀手弄死的？”
“十有八九。”沈砚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茶寮斜对面那个拐角，“凶手当日就在那里看着他毒发，事后必定迅速逃离。”
他沉声道：“你立刻带两个人，去查三件事——
第一，查刘掌柜最近半年跟谁结过怨，跟哪些富商、官员有过来往；
第二，查京城最近有没有江湖杀手入境，有没有人私下买卖禁毒；
第三，给我盯死茶寮附近的客栈、车马行，问清楚案发当日，有没有陌生面孔、生脸汉子在拐角附近逗留。”
一连串命令，清晰、干脆、条理分明。
赵夯听得两眼发亮，挺胸抬头，大声应道：“明白！俺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再也不闯祸！”
他这次终于听进去了，转身招呼两名校尉，风风火火却不再莽撞地离去。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憨货，好好打磨，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死者倒地的位置，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青石板上那一点早已干涸的深色茶渍。
幽草毒。
杀手。
灭口。
三个词在他脑中盘旋。
这起街头毒杀案，已经不再是一件简单的命案。
它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更大的人和事。
而沈砚并不知道，他在文渊阁查阅毒经、追查幽草毒的消息，已经随着锦衣卫内部的密线，悄然传到了一个人的耳中。
锦衣卫指挥*事府。
萧惊玄听完亲卫禀报，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幽草毒……”他轻声自语，“沈砚，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走得更快一点。”
“大人，要不要属下……”亲卫低声请示。
“不必。”萧惊玄轻轻摆手，语气平静，“让他查。本官倒要看看，他能顺着这条线，查到哪一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温雅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幽暗。
一场围绕着毒、命案、与皇权的暗流，已在京城之下，悄然涌动。
而沈砚，正站在漩涡的最边缘，一步一步，向中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