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视野------------------------------------------，但江临总觉得走不完。，是他脑子里全是哥哥刚才说的那些话。“拿到球之前，脑子里就要有画面。所有人都变成点，球是红的，队友是蓝的，对手是白的。你要看到空档——那些白色的点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哥。”江临又开口了。，但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是说最后一个了吗？这是新的最后一个。那你问。你说的那些点，你真的能看到？”，转过身。，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看着弟弟，眼神里有一种江临看不懂的东西。“闭上眼睛。”江海说。。
“现在，告诉我，你刚才在泥地里，最后一次射门前，二狗站在哪？”
江临想了想：“在我右边。”
“多远？”
“两……三步？”
“左脚还是右脚在前面？”
江临愣了一下。
他拼命回忆，脑子里却只有自己射门的画面，二狗只是**里模糊的一团。
“我不记得了。”他睁开眼，有点沮丧。
“当然不记得。”江海说，“因为你眼里只有球门。”
“进球不看球门看什么？”
“看人。”江海点了点他的胸口，“这里要想的不是怎么把球踢进去，是怎么让对面守不住。你要看到他们的站位、重心、习惯——然后找到他们最难受的地方。”
江临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不懂。”他老实承认。
“没关系。”江海笑了，“慢慢就懂了。”
两个人继续往家走。
村子不大，从村口走到村尾也就五分钟。江海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土墙青瓦，院子里堆着些玉米棒子。
还没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妈！”江临冲进院子，“今天吃什么？”
厨房里探出一张女人的脸，三十出头，围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江临妈妈笑着说，“**这个月发工资了，给你们改善伙食。”
“太好了！”江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海走进院子，把书包放到台阶上，然后去水龙头下面洗脚上的泥。
“你俩又去泥地了？”妈妈端着一盆洗好的菜走出来，看着两个泥猴，又气又笑，“一天到晚就知道踢球，作业写了吗？”
“写了写了。”江临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你写了才怪。”妈妈瞪他一眼，“吃完饭给我补上。”
“妈——”
“叫妈也没用。”
江临撇撇嘴，蹲到哥哥旁边一起洗脚。
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冲在脚上很舒服。江临看着水流把泥巴冲走，露出下面黑黢黢的皮肤。
“哥。”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江海的手停了一下。
“没人教。”他说，“我自己看到的。”
“怎么看到的？”
“就是……看。”江海不知道怎么解释，“你盯着一个东西看久了，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什么意思？”
江海想了想，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
“你看这个水。”他说，“你盯着一个地方看，只能看到水冲在你手上。但你要是看整个水龙头，就能看到水怎么流出来，怎么散开，怎么从指缝里漏下去。”
江临盯着水龙头看了几秒。
他还是只能看到水冲在哥哥手上。
“我还是不懂。”
“不用急。”江海关上水龙头，站起来，“走吧，吃饭。”
饭桌上，***冒着热气，肥瘦相间，红亮亮的。江临一口气扒了两碗饭，吃得满嘴流油。
爸爸坐在对面，脸上还有矿上的灰没洗干净。他话不多，就看着两个儿子吃，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爸，你吃啊。”江海给他夹了块肉。
“你们吃，我吃过了。”爸爸把肉又夹回江海碗里。
江临知道爸爸在撒谎。
矿上的工作又累又危险，一个月工资也就两千多块。今天买肉的钱，不知道是从哪挤出来的。
“爸。”江临放下碗，“我以后踢球赚大钱了，给你买大房子住。”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等着。”他摸了摸江临的头，手上的茧子刮得头皮有点疼。
江临没躲。
“我也要。”妈妈在旁边笑着插嘴。
“给你买金项链！”江临拍着**。
“我儿子真孝顺。”妈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只有江海没说话，低着头扒饭。
江临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哥哥的嘴角是弯的。
吃完饭，江临被妈妈按在桌子上写作业。
语文、数学、英语，每科都有。他写了半小时就开始走神，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脑子里全是下午踢球的画面。
“写完了？”妈妈走过来。
“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马上。”
“你每次都说马上。”妈妈叹了口气，“你哥早就写完了，就你磨蹭。”
江临往哥哥房间看了一眼。
门开着，江海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子，但不是作业本，是一个软皮笔记本。
他在写东西。
江临好奇，趁妈妈去洗碗，溜进哥哥房间。
“你在写什么？”
江海合上本子：“没什么。”
“给我看看嘛。”
“不行。”
“小气。”江临撇嘴，“是不是写日记？写你的小秘密？”
“你才写日记。”江海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你去写作业。”
“写完了。”
“骗人。”
“马上就写完了。”江临在哥哥床边坐下，“哥，你说我们以后真的能进**队吗？”
“你问过了。”
“再问一遍。”
江海看着弟弟，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得很肯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江海说，“你是我见过最想赢的人。”
江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想赢啊。”
“我想，但没有你想。”江海说，“你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别人被撞倒了，想的是怎么爬起来不疼。你想的是怎么爬起来之后，把球踢进对面门里。”
江临笑了：“因为疼一下就过去了，进球能高兴一整天。”
“所以你能进球。”江海说，“你脑子里只有这件事，没有别的。”
“你不是也能进球吗？”
“我能，但我更想让你进。”
江临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进球的时候，笑得比我进球的时候开心。”江海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临鼻子突然有点酸。
“哥。”
“又怎么了？”
“你对我真好。”
“废话，我是你哥。”江海拍了他脑袋一下，“去写作业。”
“知道了知道了。”
江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
“嗯。”
“我们拉钩。”
“拉什么钩？”
“约定。”江临伸出小拇指，“一起进**队，一起踢世界杯。”
江海看着弟弟的小拇指，笑了。
他也伸出小拇指，和弟弟的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一起说。
江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跑了。
江海看着弟弟的背影，笑意慢慢收起来。
他重新拿出枕头底下的笔记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日记，是战术图。
他用圆圈代表球员，用箭头代表跑位，用叉号代表对手的防守站位。
这是他脑子里看到的画面。
他把它画下来，因为他在教一个人。
不是教江临，是在教自己。
他要学会怎么把这些画面，变成弟弟能听懂的话。
因为他知道一件事，一件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事。
他天生能看到全场，但弟弟天生能把球踢进球门。
他可能是个好中场。
但弟弟，会是最好的前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大凉山的夜空格外的亮，星星一颗一颗嵌在天上，像有人在上面撒了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