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犹豫，不停顿，不拐弯。
干净利落，一击到位。
这一刀也是。
我只看到一道光。
屠刀在雨幕中横着划过去，速度快到带出一声风响——嗤。
周廷玉腰间的那块玉佩"叮"的一声碎成两半，从玉带上掉下来，掼在雨水里。
刀没碰到他。
一寸都没碰到。
但他腰间的丝绦被削断了半边，袍子松垮下来，差点坠到地上。
周廷玉整个人石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碎掉的玉佩泡在脚边的水洼里。
那是块羊脂玉，天子钦赐的状元玉牌。
碎了。
三十多个家丁齐齐退了两步。
巷子里偷看的邻居全缩回脑袋，"砰砰砰"关上了窗户。
周廷玉的脸一阵白一阵青。
白——因为刀风从他腰上掠过的那一瞬，他的腿在打颤。
青——因为在三十多号下人和整条巷子的人面前，他差点被一个杀猪的削掉裤子。
我哥把屠刀搭回肩上，低头看着地上那两瓣碎玉。
然后他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配不配，她说了算。"
"她说是，就是。"
周廷玉站在那儿。
雨水灌进他的领口，他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字地说：
"好。"
"好。"
"好。"
他弯腰捡起那两瓣碎玉，攥在手心里。
指节发白。
"霍家的。"他偏过头，嘴角拉成一条线，"你以为你一把杀猪刀就能保她？"
"沈尚书的帖子，三日之内到。"
"到时候——"
他把碎玉往地上一摔。
"***，跪着也得把人还回来。"
他转身，一拂袖子，上轿。
轿子在雨里晃悠着走了。
三十多号家丁跟着撤了。
巷子空了。
我爹瘫在台阶上，嘴唇灰白。
我娘蹲在门边，手还在抖。
我哥站在院门口，半天没动。
雨水把他浑身上下浇了个透，新郎袍子贴在身上，红色化开来，和猪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低头看了看刀。
翻了个面。
刀口上，有一根金丝线缠在上面。
细得发光。
是刚才嫂子引线的时候留下的。
他拿两根手指把线摘下来，捏在掌心里。
回屋了。
门在身后关上。
我没跟进去。
但我听到了。
隔着门板，嫂子的声音：
"淋湿了。"
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