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端过来。"
我爹叼着茶碗的边沿，膝行三步，把茶碗送到了王锦脚边。
茶水洒了一半，烫得他嘴唇起了泡。
王锦接过茶碗，没喝，直接泼在我爹脸上。
"不干净。重倒。"
倒了三回。泼了三回。
**回，王锦终于喝了一口。
然后他啐在我爹脸上。
"窝囊废。"他扔下茶碗，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留我爹一个人跪在地上，脸上是茶水和唾沫，嘴唇烫得红肿，粉色裙子在风里飘。
后院的丫鬟婆子都看到了。
有人捂嘴偷笑，有人同情地别过脸去。
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
因为这是太师府。
在太师府，王锦就是天。
我爹自己站起来的。他把裙子脱了，叠整齐放在一边，继续劈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在劈柴的间隙，目光扫了一圈后院。
厨房东面那堵墙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向地下冰窖。冰窖再往下，是地牢。
他劈柴的位置离那堵墙只有二十步。
当天下午，他"不小心"打翻了一桶泔水，污水流了一地。管事婆子骂骂咧咧地罚他去柴房外的枯井边打水清洗。
枯井在后院最角落，紧挨着那堵墙。
他蹲在井边，一桶一桶地打水。
"不小心"打翻了第三桶。水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墙根流，渗进了暗门的门缝。
他看到了。
门缝下面有灯光。
微弱的，摇摇晃晃的灯光。
有人在下面。
他的手指摸到了暗门的边沿——石砖拼接的暗门，推力的方向是向左。
他没推。
不是时候。
王锦的人还在后院巡逻。他现在推开暗门，等于暴露所有意图。
他需要一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的时机。
这个时机，他准备自己制造。
晚饭时分，王锦又来了。
这次带了七八个人，还牵了一条猎犬。
"李长安！"
我爹从厨房出来，低眉顺眼。
王锦指了指地上一个木盆。
盆里放着几块啃剩的骨头，拌着残羹冷炙和泔水。那是给猎犬吃的。
"吃。"王锦说。
后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这一次连那些平时冷眼旁观的下人都觉得过分了，几个丫鬟忍不住转开了头。
我爹看着那盆狗食。
他蹲下来。
伸手捡起一块骨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