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动车，钥匙插锁孔。上车，拧钥匙。脚撑没收，车往前冲，脚撑刮地尖叫。慌忙握刹车，后轮抱死，车横过来。他忘了怎么在车流里钻缝。忘了红灯倒数时加速。
手机响。前妻声：“到哪了？囡囡等一小时。”
“马上。”
电动车加速很慢。不敢扭到底。以前他会算——绿灯剩几秒，这条车道切那条要几米。全忘了。
只剩一个念头：给囡囡送***。
四 蝴蝶飞起心跳变慢
傍晚六点。
赵长河抱囡囡推门。四岁，俩羊角辫，左手臂内侧烫伤疤。
“***吃完了。”赵长河说，“她非要来谢你。”
囡囡从怀里探头，举断蝴蝶。
“叔叔，爸爸说你这里可以修东西。”
陈渡生接过蝴蝶。塑料翅膀断口齐，掉下水道那半找不到了。抽屉翻出502胶水，断口挤一滴。
“修不好。但可以教你飞。”
蝴蝶放铜秤托盘上。秤盘倾斜，滑下去。半边翅膀空气里张开一瞬——借下滑弧度，真飞起来了。
飞了手掌那么高。
囡囡笑。赵长河也笑，缺门牙露出来。
“爸，你今天骑好慢。”
赵长河愣住。
“以前你骑车风好大，我头发都飞起来。今天风小小，我能睁眼看路了。”脸贴他胸口，“心跳也慢了。以前咚咚咚的。”
赵长河抱紧她，下巴搁头顶。喉结一直滚。
铜秤第三道裂痕震动。“渡人先渡己”的“渡”字，***偏旁裂开。
赵长河走后，陈渡生用搪瓷盆接漏水。镜子碎片里，左眉白毛又多一根。当铺面积突然缩一平米——痛苦越多，房间越小。原本二十平，现在最多十八。
账本自动翻页。
“赵长河，当掉超时记忆，代价十二年。老板代偿：双膝积液+虎口劳损。附注：他忘了37秒，女儿记住了慢。慢到能睁眼看路。慢到心跳不吵了。”
五 烂尾年不等了
4月17日。榕树头断水第二天。
陈渡生从搪瓷盆舀最后半杯雨水。盆底锈厚到能刮下粉末。“1995”四个数字，像墓碑生卒年。
门外拐杖声。三点支撑，金属包头敲**石台阶。笃、笃、笃。
孙美芳站楼梯口。六十三岁，头发白一半，抱一本相册。洗白的确良衬衫，左胸口袋插两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