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平忘忧------------------------------------------，这座远离京城纷争的北疆小城，新年过得与往常并无二致，烟火气十足，没有皇家的权谋，没有朝堂的纷争，只有寻常百姓的团圆与喜乐。、忘忧食肆、忘忧学堂，门前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春联是阿月亲手写的，小姑娘今年刚满十岁，跟着林乐怡读书识字，字迹虽还有些稚嫩，笔锋却已初具筋骨，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认真，透着满满的心意。，白菜猪肉馅，皮薄馅大，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阿铁是个憨厚汉子，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吓得隔壁人家的黄狗汪汪直叫，围着院墙来回乱窜，惹得街坊邻居纷纷探头直笑。春娘也在医馆里帮忙，大过年的，总有街坊邻居头疼脑热、风寒感冒，惠民医馆全年无休，始终开着门，为百姓看诊治病；忘忧食肆因过年歇业几日，让伙计们回家团圆；忘忧学堂也放了年假，孩子们都在家中过年，倒也清静。“乐怡，你也歇歇吧，这药方都整理一早上了，大过年的，别累着自己。”春娘把包好的草药递给最后一个来看诊的街坊，转身看向案前的林乐怡，语气里满是心疼。，细细整理着年前的药方，指尖握着狼毫笔，在药方上标注着病症与用药剂量，动作轻柔而认真。闻言，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风：“不碍事，闲着也是闲着，把药方整理好，往后复诊也方便。”，气质娴静，虽无倾国倾城之貌，却有温润如玉之韵，令人观之悦目。然而她的左腿略有蜷曲，撑着一个木质拐杖，是原身年少时为救忘恩负义的弟弟林宝儿，上山采药坠崖所落下的残疾，实际上原身坠崖的时候已经殒命，适逢她车祸自现代穿越到了这个身体。原身父母吝啬不愿为她医治。，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欲言又止，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林乐怡心里在想什么，这大过年的，那个远在京城的摄政王，怕是也让她牵肠挂肚吧。，安娘从外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汤，不由分说地往林乐怡面前的案上一放，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喝了，暖暖身子。”：“安娘，我方才才吃过饺子，肚子还饱着呢——饺子是饺子，汤是汤，两码事。”安娘瞪了她一眼，把汤碗往她手里塞，“大过年的，天寒地冻，喝碗甜汤暖暖心，别总犟着。”，只好接过汤碗，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清甜的莲子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可她的心头，却依旧空落落的。，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却谁都没有开口戳破。，街上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着，此起彼伏，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清脆的呼喊声“过年喽——过年喽——”飘进医馆里，充满了生机。林乐怡捧着汤碗，目光越过雕花窗棂，静静落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树枝虬结，没有一片叶子，在寒风中静静伫立，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也是连日大雨的日子，那时候，还没有惠民医馆，没有忘忧食肆，没有这些真心待她的朋友。叛军即将攻破家乡，举家逃难，爹娘嫌她腿脚残疾是个拖累，在一个冰冷的雨夜，狠心将她扔在了城外的破庙里，带着弟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瘸着一条腿，一点一点从破庙挪出来，漫无目的地流浪，最终辗转来到了这座安平县。那时候的她，身上仅有爹娘留下的二两银子和几个粗面饼子，腿疾缠身，举目无亲，是安平县的街坊邻居们接纳了她这个外来人，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处安身之地，让她在这座小城里，慢慢站稳了脚跟。
后来，她凭着现代记忆里的知识，在码头卖饼，攒了积蓄，办了忘忧食肆，办了惠民医馆，接济贫民；建了忘忧学堂，让穷苦孩子有书可读。如今，她有了牵挂的人，有了真心待她的朋友，有了需要她守护的街坊，看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个来自京城的身影——那个人已经遵从母命另娶她人；还有一个摄政王，除夕夜跑来陪她过除夕，对于摄政王霸道又执拗的爱慕追求，林乐怡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甜汤，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底的思念。
千里之外的京城，他，还好吗？
正怔怔出神间，医馆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石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小脸吓得发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姐，姐！外头来了几个人，看着凶神恶煞的，说是……说是京里来的，点名要找你！”
林乐怡心头猛地一跳，握着汤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京里来的人？这个时候，京里怎么会有人来找她？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站起身，撑着拐杖，声音平静：“什么人？可曾说来意？”
“不知道，一句话都不说，就站在院子门口，气势吓人！”阿石连忙挡在林乐怡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姐，你别出去，我去应付他们！大过年的，哪有上门抓人的道理！”
话音未落，医馆的院子里已经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眉眼锋利，穿着一身寻常的玄色布衣，看似低调，可腰间悬挂的一块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湛，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绝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他步伐沉稳，周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哪位是林乐怡林郡主？”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扫过院内，最终落在林乐怡身上。
林乐怡撑着拐杖，缓缓上前，把挡在身前的阿石往身后轻轻拨了拨，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不卑不亢：“我就是林乐怡，阁下是何人？从京里来，找我何事？”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残疾的左腿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闪，随即又移回她的脸上，似乎想从这张年轻温婉的面容上，看出什么让摄政王神魂颠倒、让太后勃然大怒的端倪。可看了半晌，只觉得这女子温润平和，并无半点妖媚之色，反倒一身正气，让他微微讶异。
“在下姓周，从京城而来。”周统领微微拱手，语气依旧冷淡，“奉上头的命令，特来请林郡主随我们回京一趟。”
“凭什么？”阿石一下子炸了毛，往前一站，叉着腰怒声道，“大过年的，你们说请人就请人？我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又不是犯人，你们凭什么带她走？还有王法吗？”
周统领看都没看阿石，仿佛一个孩童的**不值一提，目光始终牢牢锁定林乐怡：“林郡主，请吧，莫要让在下为难。”
林乐怡握紧手中的拐杖，指节微微泛白，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她看着周统领，一字一句地追问，语气坚定：“敢问周大人，你奉的，究竟是谁的命令？要带我回京城，所为何事？”
周统领微微眯起双眼，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回答，显然是不愿透露半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佻的笑意，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周统领，大过年的，登门请人也不先打个招呼，递个帖子，未免太不懂规矩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纵身**而入，落地无声，身姿轻盈如燕。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手里还捏着一颗糖炒栗子，慢悠悠地剥着壳，往嘴里送，一副闲散不羁的模样，与周身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周统领看清来人，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凝重：“沈之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之安把栗子壳往袖子里一揣，笑得没心没肺，目光扫过周统领，带着几分戏谑：“我？我自然是奉上头的命令，来安平县保护一个人。巧了，要保护的人，正是这位林乐怡林郡主。”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瞬间擦出**味，院子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一触即发。
林乐怡看看面色冷峻的周统领，又看看笑意吟吟的沈之安，心头瞬间清明。这两人，一个来自太后阵营，一个来自摄政王阵营，都是为了她而来。京城的风雨，终究还是吹到了这座小小的安平县。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既然都是奉上头的命令，不妨把话说清楚。究竟是哪位上头？要我做什么？说清楚缘由，我才好决定，跟不跟你们走。”
周统领冷哼一声，语气强硬：“林郡主，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还是随我走一趟为好。”
沈之安却笑着摇了摇头，上前一步，挡在林乐怡身前，看向周统领：“周统领这话就不对了，林郡主是当事人，有权知道真相，何必遮遮掩掩？”他随即转身，看向林乐怡，脸上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正色，“林郡主，简单来说，有人想请您去京城‘喝茶’，这茶，怕是不好喝；也有人觉得，这茶您不能喝，所以派我来，护您周全，跟周统领好好说道说道。”
“喝茶”二字，沈之安咬得极重，林乐怡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在皇家权谋之中，所谓的“喝茶”，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轻则软禁，重则性命不保。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用再问，她也能猜到。要请她“喝茶”的，是太后；要护她周全的，是周渝。
她看着周统领，轻声问道：“是太后的命令，对吗？”
周统领面色微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她又看向沈之安，声音轻了几分：“是摄政王的人，对吗？”
沈之安脸上的闲散彻底消失，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林乐怡沉默片刻，撑着拐杖，慢慢转身走回屋内。不过片刻，她再次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青色的布包袱，包袱方方正正，里面裹着的，是她连日来精心研制的疗伤药膏与防疫药粉，还有几张写满药方与用法的宣纸。
她把包袱递给沈之安，眼神温柔而坚定：“沈公子，这是我最近研制的新药，有几味是针对边关战伤的，用法与剂量都写在纸上了。烦请你转交给……转交给摄政王，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这些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沈之安愣了一下，看着林乐怡眼中的牵挂与温柔，心头微动，连忙双手接过包袱，郑重地点头：“林郡主放心，在下一定亲手交到王爷手中。”
周统领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急促：“林郡主，你——”
林乐怡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周大人，你从京里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林乐怡领情。但若要回京‘喝茶’，也得有皇帝下的**诏书，不能只凭你一句话，我就得跟你走，何况今儿是正月初二，大过年的不兴上门拿人，更不兴强掳郡主。你若是非要今日带我走，那就从我林乐怡的**上踏过去。好歹，我也是当今皇上亲封的正六品郡主，皇家颜面，还容不得你这般践踏。”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怒意，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竟让身居高位、见惯风浪的周统领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之安适时轻笑一声，语气戏谑：“周统领，听见了吗？林郡主都说了，大过年的不兴拿人。您还是先回去，请示一下上头，换个日子再来？也好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周统领狠狠瞪了沈之安一眼，又看向林乐怡决绝的面容，知道今日断然无法带人离开，若是真闹起来，他擅闯郡主居所、强掳郡主的罪名，就算有太后撑腰，也难以推脱。他咬了咬牙，狠狠一挥手：“我们走！”
三个黑衣人**时一般，脚步匆匆，倏忽间便退得干干净净，消失在安平县的街巷之中。
阿石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真要把你抓走呢……”
林乐怡却没有动，依旧站在医馆的门槛边，目光望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心头的牵挂与担忧，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之安走上前来，对着林乐怡躬身行礼，神色郑重：“林郡主，在下沈之安，是摄政王麾下暗卫统领。王爷离京赴边之前，便特意下令，命在下暗中守护您的周全。方才那些人，皆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往后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来找麻烦，林郡主要务必多加小心。”
林乐怡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问出了心底最牵挂的那句话：“摄政王他……在京城，还好吗？”
沈之安沉默了一瞬，看着林乐怡眼底的担忧，终究是没有说出那句“王爷在长乐宫长跪不起”，只是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林乐怡看着他的反应，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冰凉刺骨。
不用多说，她已经明白了。他在京城，定然不好。为了她，他定然受了无尽的委屈与磨难。
街巷间的鞭炮声依旧热闹，可林乐怡的心头，却被一片浓重的阴霾笼罩，再也没有半分新年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