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棺材里的莲花二------------------------------------------，炕上就剩我自己了。爷爷早就起来了，在车间里指挥着木匠们干活。，看见几个木匠正围着一口棺材看。其中一个用手敲了敲棺材板，发出闷闷的响声，他啧啧称奇：“这木头，在地下埋了好几百年了，还这么结实，真是少见。”，别的不多，楸树多。楸树长得慢，刚开始那几年蹿得高，可后来就一年年地不怎么长个了。，到现在才解出三十公分宽的板子。要长成大树，得等一百年。所以楸木越来越少了，也金贵。，大部分都是楸木做的，也有少数铁黎木和柏木的。一副棺材四五百斤重，得好几个壮汉才抬得动。，挖出来还沉甸甸的，木头一点没烂。，说：“**，回家拿早饭去，我今天赶工，不回去吃了。”，奶奶已经把饭装好了。我提着篮子往回走，路边白杨树才开始长新叶子，可已经往下落那种毛毛虫一样的花了，落了我一头一身。，爷爷正蹲在墙根吃饭。几个木匠和学徒在旁边等着，看爷爷吃完了，有人问：“师傅，我们今天几点开始拆？”：“每人抽袋烟，抽完了就开始。”，蹲在墙根下抽起来。我闲着没事，在车间里转悠。墙角堆着一些头盖骨，是爷爷当药材用的，他说这叫“天灵盖”，能入药。，用凿子修了修边，想把它做成个小碗玩。有个木匠看见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炒熟的黄豆给我，我就放在那个头盖骨做的小碗里，一颗一颗地吃。，爷爷站起来，磕了磕烟袋锅，说：“走吧。”，一共八个人，抬着两口大棺材往外走。爷爷拿着撬杠、凿子、锤子，走在前头。，小跑着才跟得上。
出了村子，往东南走，过了那片杨树林，就到了小石桥。桥不大，石头砌的，桥下是一条干沟，只有夏天发大水的时候才有水。
他们抬着棺材走到桥上，领头的那个木匠我认识，按辈分我得叫他老爷爷——他忽然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天上下雨地生金，人留后代草留根。
人留后代防备老，草留后代等来春。
一捧黄土泪纷纷，磕头送走故去的人。
自古将相几代出，一口新冢压旧坟。”
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在秋天的早晨里传得很远。我那时候还不到十岁，听不太懂唱的是什么，可那个调子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本来还在路边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都不闹了，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听。木匠们更是一脸肃穆，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唱完了，已经到了桥上。爷爷指挥他们把棺材放下，先把最前面那口靠近桥面边缘。他蹲下来，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小手帕，解开，里面包着一小撮朱砂。
他沾了点唾沫，用朱砂在棺材上画了一个符，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念的什么。
画完了，他拿起撬杠，开始撬棺材上的钉子。
那些棺材钉得很严实，松香灌的缝，滴水不漏。爷爷撬了好一会儿，才把第一口棺材的盖子撬开一条缝。
他往里面喷了一口雄黄酒，等了一会儿，才把盖子完全掀开。
我踮着脚尖往里看——没有鬼火，里面只有一些花花绿绿的绸缎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颜色还在，可一碰就碎。
**的脸黑黑的，皱皱的，看不清面目，只有头发还在，盘在头上，用一根簪子别着。
爷爷和木匠们把棺材头那块板子撬下来，把**头上的簪子、手上的镯子摘下来，放在一边的盘子里。然后他们用工具顶住**的头部，把脚那头抬高，**就往下滑了一段。
再用钩子挂住**的胯部，使劲往下拖。**一点一点地出来，有些地方还粘在棺材上，腐肉像枯树皮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我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最后那具**被拖出来，随意扔到了小石桥下面的沟里。
他们开始清理棺材，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把棺材板一块一块地拆开，码好。
那些金银首饰，爷爷说大部分是银的，玉的，金的少。他后来把那些银器用小火炉融化了，化成银锭，交给大队里。
我站在远处看着沟里那具**，想，就这么一具东西，怎么能生出那么多鬼火来呢？
第二口棺材比第一口还旧，木头表面已经有些糟了，可还是沉得很。
撬开盖子的时候有一阵冷风吹过，有经验的木匠往旁边闪了闪，躲开里面冒出来的一股黑烟。爷爷又朝这棺材缝喷了一遍雄黄酒，等烟散了，才凑上前去看。
一个眼尖的木匠小声说：“师傅，这个也有棺材虫，比前些天那些大。”
我爬上旁边的土坎往里看——棺材里面有四盘大蛇。都有黄瓜那么粗，一根绿的，两根黄的，还有一根灰的，像**一样盘成圈，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惊，这些蛇是怎么进去的？棺材封得严严实实的，连水都渗不进去，它们是从哪儿钻进来的？
“师傅，烧？”那个木匠问。
爷爷点点头：“烧。这些不是平常的蛇，是棺材虫，必须住在棺材里才能活。放生了也活不了，还吓着村里人。”
木匠用钩子把那四盘蛇挑到桥北边的空地上，又抱了些麦秸草堆在上面，点着了火。
蛇被烧得醒过来，瞪着眼，吐着信子，拼命往外爬。木匠们一次次地把它们挑回去，直到烧成灰。
烧出来的味儿很难闻，又腥又臭，我捂着鼻子跑开了。
那天下午，爷爷他们又去拆了几口棺材。我跟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就在附近转悠。
杨树底下落了一层杨树花，毛毛虫似的，我捡了一堆，挖了个坑埋起来，又撒了一泡尿，和着泥，捏小玩意。
小时候都这么玩，也没人觉得脏。
大约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木工组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是找爷爷看病的。有个木匠让我领着他去找爷爷——爷爷他们还在小石桥那边拆棺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