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寂在镇上又待了两天。

没有再去找我。

他在港口坐了一个下午，看渔船进出。

感受着这三年来，我的生活。

他打开我在网上发的那些文章。

从第一篇开始翻。

没有一个字提到过去。

也没有他。

我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他买了回程的机票，回到那座城市时是凌晨。

他没有回家，开车去了东郊。

立交桥还在。

桥底下的隔断房早就拆了，现在是一片空地，围着施工围挡，里面长满了荒草。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去。

八年前这里有一排铁皮房，最里面那间是他们的。

六平米。一张上下铺，上铺堆杂物，下铺睡觉。

角落里一口插电小锅，旁边摞着两个碗、两双筷子。

冬天冷得要命。

他们挤在一床被子里，我把手塞进他的衣服取暖，手指冰得他倒吸气。

他每次都骂她「手怎么这么凉」，然后把我的手捂得更紧。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

但从来没觉得缺过什么。

后来他做生意赚了钱。

买了车，买了房，装了暖气。

我的手不再是凉的。

他却开始觉得不够了。

暖气够了，新鲜感不够了，**不够了。

他蹲在那片荒草地上，蹲了很久。

久到膝盖发麻，久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的光。

沈寂最后开车离开了东郊。

车窗外，天亮了。

城市开始苏醒，早餐铺冒着热气，环卫工人在扫落叶。

一切都在继续。

而在南方那座小城里，我正推开院门，去早市买今天的菜。

阿婆的猫跟在脚边，港口的咸风迎面吹来。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深爱过谁，不记得那个孩子模糊的心跳。

我只知道今天的阳光灿烂，适合把被子晒一晒。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

阿婆说很少见，是好兆头。

阳光很暖，我把手伸出来摊在膝盖上。

手心是暖的。

一个人，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