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后来,官印到手,他立在庭中,扬着下巴对我说:“江婉,你不过商贾之女,嫁我已是高攀。”
那语气,仿佛我所有的付出,都只是垫高他脚底的尘土。
“江婉,我是你丈夫,你哪来的胆子忤逆我!”
他的喝骂和回忆绞在一起,将我越缠越紧。
不知几更,我才在精疲力竭中昏沉睡去。
晨光刺眼,我是被叫骂声生生吵醒的。
“江婉!你干的好事!债主都找到我头上了!今日是大年初一,你想触我一年霉头吗!”
我撑起身,看着门口因暴怒而面目扭曲的裴琰之。
心中最后一点温存,碎得无声无息。
我的声音干涩,却平静得自己都陌生:“那是你的债。裴琰之,我不想再填无底洞了。”
我为他散尽嫁妆,打点前程,换来的是什么?
是除夕他当着满堂宾客,因柳如烟一句话,便命人将我拖出去打了整整十大板。
体面?
那东西早已被他亲手撕得粉碎。
他一拳狠狠砸在门框上,震得灰尘落下。
“你什么意思!夫妻本是一体,你的就是我的!”
他多理所当然。
养家的重担自我过门便落在我肩头,他挥霍得心安理得,仿佛我生来便是他的钱囊。
昨日那十记刺骨的疼痛,他竟觉得我已该忘了。
见我沉默,他语气软了些,却依旧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我是你丈夫,说你两句罢了。昨日罚你,也是事出有因,你这般计较做什么?”
“你是主母,打理家事、容让小妾,不都是你的本分?”
我抬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原来,眼泪已自顾自流下来了。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话。
我的牺牲是应当,我的伤痛是矫情,我的爱,成了他**我的绳索。
他的伦理,从来只框住我一个人。
我擦去泪痕,抬头看他:“事出有因?什么因?”
他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谁让你昨日不给烟烟面子!当众给她难堪!”
“江婉,你再这般不识大体,我就休了你!”
“没了你,我立刻扶烟烟为正室!”
心底最后一丝火星,突然灭了。
我望着这个我曾倾尽一切去爱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滚出去。”
他大概从未听过我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这样重的话。
一时愣住,脸色涨红,猛地摔门而去:“好!江婉,你有种!你别后悔!”
震响还在梁间回荡,院里已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当铺的老掌柜立在门外,垂首低语:
“江小姐,您托售的宅子,有位贵人看中了。约您后日……去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