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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雨总是绵绵不绝。
我坐在医馆的屋檐下,手里捣着药材。
我叫阿棠,是个半盲的医女,嗓子也坏了,说不出大声的话。
三年了。
当年那支并蒂莲木簪刺入咽喉时,被暗扣卸去了一半的力道。
谢家的老管家曾受过我父亲的恩惠。
他趁着谢璟发疯去审问晚樱时,给我喂下龟息药,
将我藏在泔水桶里偷运出了京城。
命是保住了,可余毒和重创毁了我的嗓子,眼睛也只能看清模糊的虚影。
但我活的很自在。
没有高门大院的算计,没有痛彻心扉的背叛。
“阿棠,外头雨大,快进屋吧。”
隔壁卖伞的王阿婆心疼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过来。
我笑着点点头,刚要起身,医馆门前的积水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背上的人甚至等不及马停稳,便直接摔了下来。
他在泥水里滚了一圈,跌跌撞撞的朝我冲过来。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消瘦的白色虚影。
直到他猛的跪在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双腿。
“清棠……”
沙哑破碎且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我捣药的手微微一顿。
是谢璟。
三年不见,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沧桑。
他浑身湿透,泥水混着雨水往下淌,死死将脸埋在我的膝盖上。
“我终于找到你了……清棠,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哭的撕心裂肺,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周围躲雨的街坊都惊呆了,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王阿婆护在我身前,举起扫帚赶他。
“你这疯子干什么!快松开我们阿棠!”
谢璟根本不理会王阿婆的打骂。
他仰起头,那双曾经满是骄傲的桃花眼此刻红的滴血,布满了卑微的祈求。
“清棠,你打我,你骂我,你拿刀**都好!”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账!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求求你跟我回家……”
他一边哭,一边疯狂的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巷里格外刺耳。
我的心底却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恨意都找不到了。
一个人如果真的死过一次,过去的一切就都成了前尘往事。
我摸索着,一点点将自己的裙摆从他手里抽出来。
谢璟僵住了,双手停在半空,惶恐的看着我。
我转过头,面向王阿婆的方向。
用极其平静沙哑难听的声音缓缓开口。
“阿婆,这人怕是认错人了。”
“麻烦您给他递把伞,别让他把咱们铺子门前的地弄脏了。”
谢璟愣住了。
他呆呆的跌坐在泥水里,看着我平静的脸,眼泪决堤般涌出。
他宁愿我恨他,宁愿我拿刀杀了他。
可我眼里的那种陌生和不在乎,对他极其**。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摸索着走进了医馆。
门板在他面前无情的合上。
将他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