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习武之事只被他视作防身之术，兴致寥寥。？他自觉既无那般志向，亦无那般资质。，并无半分敷衍：“公子，宗师确有其能。，若与寻常军卒对阵……大约可应对两千之数。”。，能力敌百人者已是凤毛麟角，而青龙竟言可压制两千兵马。，一时无言。“竟至于此？”，他才找回声音，“那江湖之中若多此等人物，**如何辖制？”。，便绝不容许几个江湖人也能凌驾于律法之上。。，低声道：“少爷不必过于忧心。，即便在整个皇朝中也屈指可数。，终究占去天下十之七八。”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只不过……确实有那么几处宗门，连天子也要让三分。”
混乱从来不是木青所愿。
若真有执掌江山那一日，他容不下任何脱离掌控的力量。
眼下虽未举旗，这念头却已如细藤缠上心头——将来若起兵，这些高来高去的武人，必成绊脚石，甚至化作暗处刺来的利刃。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是落在寻常历史乱世该多好，征伐、权谋、铁骑纵横，何须分神应付这些飞檐走壁的变数？一个武者能压过千军的世界，总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青龙，”
木青抬起眼，“大隋明面上，有多少宗师？”
本不指望得到确切答案，青龙却敛目沉思片刻。
“据现有情报，江湖之中——魔门阴癸派绾绾，初入宗师境。
其师祝玉妍，已在宗师后期浸淫多年。”
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军报，“佛门慈航静斋师妃暄，亦是宗师初期；其师梵清惠，同样臻至后期。
此外四大门阀内亦有隐匿高手。
粗略算来，大隋境内宗师……不下二十人。”
“二十人。”
木青重复这个数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纹路。
哪怕最弱的宗师也能独对千人，若是后期境界，五六千甲胄恐怕也拦不住。
这念头让人喉头发紧。
真正可怕的并非战场正面厮杀。
而是夜色里一道倏忽即逝的影子，是宴席间一抹寒光，是枕畔无声逼近的呼吸——防不胜防。
木青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存在。
青龙察觉到他气息微沉，向前半步：“属下必护少爷周全。”
锦衣卫本就擅卫戍之事，何况他所效忠的唯有眼前之人。
木青颔首，目光却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只是这种悬在头顶的利刃……终究教人难安。”
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语，“也难怪这世上刺客如此之多。
个人武力一旦越过某个界限，律法便形同虚设。”
但皇朝终究是皇朝。
普天之下，大部分资源与高手仍收拢于宫墙之内。
这算是不幸中的一点微光。
木青已暗自定下心思：倘若真有君临天下那一日，必要将整个江湖拖进律法的囚笼。
任你是宗师或是掌门，皆需俯首于帝国铁序之下。
否则，寻常百姓何以安居？江山又何以长久？
争霸的念头，便在这一刻悄然扎了根。
木青清楚，若想在这片土地上掀起风浪，唯一能倚仗的便是脑中那套无声的指引。
大隋疆域之内，门阀世族割据四方，寻常人哪怕生出半分异心，也难逃顷刻覆灭的下场。
就连那些举着**的流民队伍，背后也往往晃动着世家深暗的影子。
如今皇权已被层层瓜分，余下的不过是空荡的殿宇与虚名。
他对着空气低语，身旁被称为青龙的男子沉默如石。
这人只牢牢记得一件事——护住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性命，便是全部职责。
世间险恶，平民与小族时常遭所谓江湖豪客“劫富济贫”，实则不过掠财自肥。
木青出身没落贵裔，名下唯余一座占地十亩的祖传老宅。
这宅子非但不是倚仗，反成了招祸的根源。
这一点，连青龙也嗅到了隐约的危险。
暗处已有目光钉上了这座宅院。
那是本地一个唤作海沙帮的势力，**修为不过先天之境，与已至宗师的青龙相较，宛如萤火比之皓月。
青龙指间曾抚过十四柄冷刃，若有人敢伸爪，他便让那人尝尝刃口舔血的滋味。
先天与宗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像海沙**那般角色，青龙自觉足以同时应对十人。
更何况，木青手中还握着一支上千人的精锐暗卫。
荡平区区帮派，本不费吹灰之力。
但青龙所想更远。
倘若木青真踏上那条争霸之路，往后所遇的杀机将层层攀升，宗师乃至大宗师级别的刺客恐怕会接踵而至。
到那时，他肩头的重量便截然不同了。
木青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双手，忽然扯了扯嘴角。
什么都还未开始，便忧心千里之外，未免显得可笑。
他转身朝青龙开口：“拨一百暗卫给你，去将木家那一万亩田契从海沙帮手里取回来。”
是的，家族仅存的良田早已被夺走。
如今除了这座老宅，木青囊中竟找不出一枚铜钱。
这也难怪宅中连个仆役的影子都看不到。
青龙拱手领命，动作简洁如刀裁。
木青又补了一句：“尽量做得干净些……若是顺手，将海沙帮积攒的那些财物也一并带回。”
话出口他便觉多余——青龙出身暗卫，处理这类事远比他在行。
但青龙并未多言，只是忽然抬起眼，神色肃然：“少爷，此番行动，请您与我同去。”
木青一怔：“为何？”
他并不愿涉足江湖厮杀。
若要见血，也该是在两军对阵的沙场，而非这般暗巷之间的缠斗。
青龙声音平稳：“留您独自在此，我不安心。
其余暗卫仅有三流水准，若真有宗师级的人物趁虚而入，恐生大变。”
比起夺回田产，他更在意木青周身三尺之内的安危。
这理由却让木青几乎失笑。
“青龙，你将我看得太重了。”
他摇头，“一个除了祖宅便一无所有的没落族人，谁会费心派宗师来取我性命？”
他觉得青龙谨慎得有些过了。
夜色初降时，青龙的手掌落在我肩头。
一股温热的细流自他掌心渗入，方才因疾走而翻涌的气息竟瞬间平复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黑白纹路的锦袍，布料在晚风里微微起伏。
远处河岸边的灯火连成断续的线，那是海沙帮总舵的方位。
“回去后便教您调息之法。”
青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夜风擦过瓦檐，“不求登峰造极，至少行路不必如此费力。”
我应了一声，目光仍投向那片灯火。
大兴城近半的河运生意都攥在那群人手里——这是白日里翻阅卷宗时记下的。
锦衣卫先前递来的密报上写满了字：私盐、勒索、沉尸。
每一条墨迹都透着腥气。
半个时辰前，百余名锦衣卫已如夜鸟般掠向那片区域。
他们起落时几乎不惊动空气，而我只能踩着青石板路一步步往前赶。
不会轻功的人在这江湖里，连赶路都成了笨拙的表演。
青龙始终落后我半步，他的呼吸平稳得像静止的深潭。
“其实您不必亲至。”
这句话他今日说了第三遍，每次用词都略有不同。
第一次是“恐生变故”，第二次是“刀剑无眼”，此刻他只是沉默地望向河面，让后半句散在潮湿的风里。
我摇了摇头。
有些事总得亲眼确认。
比如内力如何在经脉中游走，比如所谓三流武者结阵后真能困住宗师，再比如——一个帮派如何能在天子脚下将半条河道染成黑色。
青龙忽然向前半步，身形恰好截断从河岸方向吹来的风。”待此间事了，属下便为您测探根骨。”
他顿了顿，“纵无天赋，强身健体总是够的。”
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我听得出来。
他不愿只做一把守在鞘中的刀，正如我不愿将猛虎圈作看门犬。
锦衣卫指挥使该立在更暗处，操弄更复杂的棋局，而非终日盯着谁会不会从阴影里刺出一剑。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夜枭磨喙。
那是绣春刀出鞘前三寸又按回的动静。
百名锦衣卫已布成网，只等我们这里给出信号。
“都打点妥当了？”
我问。
“不会漏走一个活口。”
青龙的回答简短得像刀锋划过的轨迹。
他侧过脸时，下颌线被远处灯火勾出硬朗的弧度，“按您的吩咐，留了账房和管货仓的舌头。”
我点头。
证据需要有人交代， 只需要沉默。
河面飘来咸腥的水汽，混着某种发酵物的酸味——是码头边堆积的货桶散发的。
海沙帮靠这条河吸血多年，今夜该吐出来了。
青龙的手再次按上我肩头。
这次没有输送内力，只是稳稳定在那里。”您在此处稍候，半炷香后属下来接应。”
他转身时衣袍甚至没带起风声。
几个起落，那身影便融进夜色与灯火的交界处，像墨滴入深潭。
向身后老槐树粗糙的树干。
树皮硌着后背，透过锦袍传来细微的刺痛。
远处忽然惊起几声短促的呼喝，很快被更沉的闷响截断。
那是身体倒地的声音，我竟能分辨出来——白日里那些锦衣卫演示过，用沙袋和草靶，告诉我不同手 发出怎样不同的闷响。
河面的灯火开始晃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撞翻了灯架。
一道火光猛地窜高，又迅速被什么压灭，只剩青烟扭曲着升起来。
空气里的咸腥味忽然混进了铁锈味。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数到第七十一次时，青龙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他锦袍下摆染了深色，行走时却依旧平稳如丈量过的尺。
“清了。”
他在五步外站定，“账房和仓管已押至地窖，其余人等……”
后半句化作一个简洁的手势，像刀锋斜掠。
我直起身，腿还有些酸麻。”去看看账本。”
“地窖阴湿，您……”
“带路。”
他不再多言，转身引我走向那片晃动的灯火。
那是个粗壮汉子，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映出天上稀薄的星。
致命伤在喉间，细而深的一道红线，血渗得不多，很讲究的手法。
青龙侧身挡住我的视线。”脏。”
我继续往前走。
码头上横七竖八倒着更多人，有些叠在一起，像散落的货包。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河水的腥、货桶的酸，酿成一种古怪的甜腻。
我屏住呼吸，却听见自己心跳得很稳。
地窖入口藏在货栈后院的枯井里。
井壁有新鲜刮痕，是新装的绳梯留下的。
青龙先下去，在黑暗里说了声“妥”，我才跟着往下爬。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
两盏油灯搁在倒扣的木箱上，映出三个被铁链锁住的人影。
其中两个在发抖，链子哗啦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