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聋

永巷见兄长------------------------------------------。，面前摊着那张遗诏，看了又看。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他终于把遗诏重新卷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死在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里。她给他喝了六年的苦杏仁汤，是为了让他活下来，可她自己却没能活过这个春天。萧珩想起昨天白天听到那两个太监的对话——“冷宫的火起得太蹊跷”——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那他早就该动手了。赵嬷嬷在冷宫待了八年，三皇子要是怀疑她手里有什么东西，不会等到今天。除非，三皇子最近才得到了什么消息。——赵嬷嬷自己放的火。，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赵嬷嬷知道大限将至，她知道有人要来灭口，与其被人抓住拷问，不如一把火烧干净。烧掉她自己，也烧掉冷宫里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嗒嗒嗒，像心跳。：她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命，逼他离开冷宫。，他就必须被安置到别处。永巷虽然不是好地方，但比冷宫强一百倍——至少这里有正经的屋子，有每天送来的饭菜，偶尔还有太监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更重要的是，永巷离宫里的中枢更近，离那些他需要接触的人更近。，把他从囚笼里推了出来。，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冻疮疤痕的手指，喉咙里堵得厉害。他想起赵嬷嬷给他梳头时的温柔，想起她咳嗽时躲到屋外不让他听见的刻意，想起她每次递药碗时那双浑浊眼睛里藏着的说不清的东西。
殿下，装傻救不了命。
这是赵嬷嬷生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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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永巷的巷口就传来脚步声。不是普通太监的碎步，是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珩立刻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微微张开，让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这是他练了九年的“傻子表情”，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站定。然后进来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他身材修长，肩背挺得笔直，像是永远在检阅什么。
三皇子萧衍泽。
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年纪小一些，穿的是青色蟒袍，面色苍白，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萧衍泽的脸色，才敢迈步进来。
八皇子萧衍淇。
“九弟。”萧衍泽站在门口，没有往屋里走。他的目光扫过这间逼仄潮湿的小屋，扫过墙上剥落的泥灰，扫过地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最后落在床上蜷缩着的少年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珩“醒”了。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看到萧衍泽，浑身一抖，猛地缩到床角，把被子裹得更紧，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别……别打我……”
萧衍淇站在后面，看着萧珩这副窝囊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萧衍泽没有笑。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忽然伸出手。
萧珩猛地一缩，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萧衍泽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萧珩的头顶，拍了拍：“九弟，冷宫烧了，往后你住永巷。这里比冷宫强，有吃有喝，缺什么就跟内务府说。”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不像是真的。
萧珩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个字：“哥……哥哥……”
萧衍淇在后面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咳嗽两声掩饰。
萧衍泽没有笑。他看着萧珩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一把刀子，从萧珩的脸上划过，划到眼睛里，像是要剜进脑子深处看看这个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萧珩继续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抓住萧衍泽的衣袖不放：“哥哥……嬷嬷……嬷嬷不见了……嬷嬷不在了……”
他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萧衍泽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把袖子从萧珩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赵嬷嬷的事，朕——本宫会查。你好生养着。”
“三哥，”八皇子萧衍淇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你看这九弟……”
“一个傻子，不足为虑。”萧衍泽跨出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
萧衍淇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还在抽泣的萧珩，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
萧珩还在哭，哭声在空荡荡的永巷里回荡，听起来凄惨极了。
但被子下面，他攥着遗诏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刚才萧衍泽拍他头的时候，那只手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三寸。如果萧衍泽的手再往下一点，就能摸到他藏在衣襟里的遗诏。
他没有摸到。
但萧珩知道，这不是因为幸运。
是因为萧衍泽根本不相信一个傻子身上会藏着什么东西。
萧珩停止了哭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起了脸上的恐惧和悲伤。他用袖子擦干眼泪，把嘴角的口水擦掉，靠着墙壁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在萧衍泽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找到自己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