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点点热起来。我以前最讨厌甲方拿用户访谈压人。访谈这东西，想证明什么，总能挑出样本。温情要会哭的孩子，传播要会说话的家庭。可那几段话挂在屏幕上，我没法像平时那样反驳。它们不像样本，像从我家餐桌底下捡出来的纸条。
梁一宁看着我：“梁先生，我们这次要做的，不是让孩子在镜头前替父亲圆场。”
我没忍住。
“梁经理，你还年轻，项目不是这么做的。”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一下。她身边那个年轻同事低头整理电脑线。梁一宁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发火。
“那我换个你熟悉的说法。”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压在我的报价单旁边。
表头写着：
梁成历年补偿支出。
八岁生日，红包 2000。
初三运动会，水杯 168。
大二手术，转账 20000。
毕业典礼，红包 8888。
第一次搬家，家电卡 12800。
梁成支付合计：43856 元。
实际到场：0 次。
她写字的时候，手很稳。我盯着最后那行，嗓子像被什么堵住。
“这不是甲方意见。”她把表推过来，“算我私人备注。”
我听见自己说：“一宁。”她抬头。
“梁先生，会议里请叫我梁经理。”
我握着鼠标的手紧了一下。那一刻，我想起她八岁生日。那天我答应晚上回家吃饭，客户临时改方案，我忙到十一点。回去时，蛋糕已经塌了一块，她坐在餐桌边睡着，头上还戴着纸皇冠。我把礼物放到她旁边，她醒了，看了我一眼，没哭，也没闹，只说：“爸爸，蜡烛都烧完了。”现在她也是那样看我。手里的红笔压在报价单上，没有再动。她把方案推回来。
“请重做。不要宣誓，不要煽情短片，不要让孩子替大人说理解。空间里要能让父亲坐下两个小时，听孩子把话说完。拍照证明来过的舞台，我们不要。”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懂什么。我做过多少活动，见过多少甲方，扛过多少现场事故。她才多大，凭什么拿几句话否定我整套方案？可我看见她手边的水杯。水杯很旧，杯底有一道磕痕。那是她初中时我给她买的。运动会那天，我答应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