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开局天灵根,我抓怪修仙  |  作者:大声说话的哑巴  |  更新:2026-04-14
诡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而是因为眼前这十几个“新人”——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把他堵在执事殿外的广场上,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眼神,简直像是在动物园里围观一只误入人群的大熊猫。“**,这就是那个天阶灵根?”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扫了他好几遍。“长得也就那样啊,我还以为三头六臂、身高八尺呢。”旁边一个面容消瘦的少年嘀咕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过如此”的失望。“人家那叫低调,你懂什么。”另一个看起来老成持重的年轻人立刻反驳,“真正的大佬都是深藏不露的。你看他往那一站,气势就不一样。对对对,你看他身后那条狼,红色的!好神气!”,像一群**在他耳边嗡嗡嗡地转,丝毫没有避讳他这个当事人的意思。,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赵桓。赵执事正一脸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那表情,活像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有出息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得意。“小友,这些都是从凡俗界新选上来的苗子。”赵桓的声音中气十足,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你入门也有段日子了,对宗门上下都熟悉。就帮忙带一带,带他们熟悉熟悉宗门规矩,安顿下来。赵执事。”张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入门的时间,也就比他们早了……不到一个月?哎,话不能这么说。”赵桓笑得一脸和蔼,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你是天阶灵根,外门弟子的表率。多接触接触同门,对你也有好处嘛。再说了,这里面有几个和你一样,是从凡俗界直接传送来的‘异人’,你带一带,观察观察,有什么异常,随时报我。”,他也不给张文拒绝的机会,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那背影,潇洒得让张文想骂人。,大眼瞪小眼。,尴尬得像要凝固成固体。“那个……”终于,一个穿着青色布衣、面容朴实、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率先举起了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测灵根?我听说,测了灵根才知道能不能修炼!”
张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现在就去。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十几个新人呼啦啦地跟在身后,像一群刚出壳的小**跟着鸭妈妈,既兴奋又茫然。一路上,这群新人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问题千奇百怪,刷新了张文对“人类好奇心”的认知。
“师兄,你真的是天阶灵根吗?天阶灵根有多厉害?能飞天遁地吗?”
“师兄,百炼宗的伙食怎么样?管饱吗?我在凡俗界天天吃不饱饭,瘦得跟猴似的。”
“师兄,修炼难不难啊?我听说可难了,好多人一辈子都突破不了练气一层,是真的吗?”
“师兄,你这红狼是哪抓的?我们能抓吗?它咬不咬人?”
“师兄,宗门里让谈道侣吗?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女师姐?”
张文一一应付着,能答的就答,不方便答的就含糊过去。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昨晚世界频道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些在凡俗界苦苦挣扎的玩家,为了一枚铜板、一个杂役活计而拼尽全力的画面,和眼前这群兴高采烈、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新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现实狠狠地**一顿。想到这里,张文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怜悯。
测灵根的结果,和张文预料的分毫不差。
十几个新人,一个个满怀期待地走上前,将手放在那块灰扑扑的觉醒石上,又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下来。那枚冰冷的石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纹丝不动。
最终,只有两个人让它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一个是那个浓眉大眼、声音洪亮的年轻人。他把手放上去的瞬间,觉醒石的底部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土**光芒。
“中品土灵根,可入外门修行。”负责测试的中年执事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篇无聊的公文,然后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耶!中了!我能修仙了!”
另一个,是一个身材瘦小、面容清秀、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她的手放上去时,觉醒石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青色光芒,像是风中残烛。
“下品风灵根。”中年执事的语气更加平淡了,甚至带着一丝不耐,“可留外门修行。”
少女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眼眶有些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站到了那年轻人旁边,身形单薄得像一片能被风吹走的落叶。
至于剩下的人,觉醒石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冰冷得像是对他们命运的宣判。
中年执事合上登记簿,看着那群满脸失落的凡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尔等与仙道无缘。宗门会安排你们去杂役处,做些洒扫、耕种、搬运的活计。若不愿留下,可自行下山,返回凡俗。”
没有人说话。下山?返回凡俗?他们千辛万苦、挤破脑袋才进入这个传说中的修仙世界,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没有人甘心。
那几个凡人被一个面无表情的杂役弟子带走了,背影萧索而落寞,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而那两个有灵根的幸运儿,则被留了下来。
“你们两个,跟我来。”张文对两人说道。
“是,张师兄!”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应得最大声,中气十足,仿佛刚才的测试结果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张文领着两人去领了外门弟子的基础物资——两套青色道袍,一个月的修炼资源(十块下品灵石,两瓶下品培元丹),以及一间双人合住的小院的钥匙。和他那独门独院、清幽雅致的“竹溪居”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领完东西,那少女便抱着物资,默默地向着分配给她的小院走去,身形孤单而瘦小,很快便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深处。而那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却没有急着走,反而笑嘻嘻地凑到张文跟前,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探照灯。
“大佬!加个好友呗!”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张文转头看着他,明知故问:“你是……”
“我叫王大牛,玩家!”年轻人指了指自己,又兴奋地指了指张文,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网名‘肝帝无双’!大佬,我之前在世界频道里见过你发言!你那句‘修炼很难吗’,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不记得我了?”
“肝帝无双?”张文一愣,随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说自己随机到镖师儿子、能学《基础刀法》的玩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朴实青年,忍不住笑了,“原来是你。网名那么霸气,本名这么朴实?”
“嘿嘿,大佬懂我。”王大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子自来熟的劲头,“大佬,加个好友呗!以后有事互相照应!你放心,我虽然灵根不如你,但我能肝!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有使不完的力气!你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打杂的、采药的、打听消息的,尽管吩咐我!我王大牛,绝无二话!”
张文看着他眼中那股真诚而炽热的光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打开好友面板,添加了“肝帝无双”为好友。
好友添加成功:肝帝无双(王大牛)
“谢谢大佬!大佬你太够意思了!”王大牛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恨不得抱着张文亲一口,“大佬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早日追**的步伐!到时候咱们一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行了行了。”张文笑着摆摆手,“先回去安顿吧,熟悉一下环境。修炼上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记住,脚踏实地,别好高骛远。”
“好嘞!大佬再见!”王大牛兴高采烈地抱着自己的物资,一溜烟跑了。那背影,欢快得像一只出笼的小鸟。
张文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这个王大牛,虽然咋咋呼呼的,但性格直爽,没什么心眼,倒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张文又恢复了规律的生活。
修炼、打怪、转化兽宠、做任务。炎狼赤焰和碧鳞蟒被他轮流带着在试炼林外围练级,等级稳步提升。赤焰已经到了练气三层,火焰吐息的威力比初生时强了一倍不止,一口下去,能在铁背狼身上烧出一个碗口大的焦痕。碧鳞蟒也到了练气三层,它的毒液越发剧毒,被它咬中的猎物,伤口周围的皮肉会迅速发黑腐烂,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两只兽宠,一火一毒,一攻一辅,配合得越发默契。张文的刷怪效率也随之直线上升,经验值蹭蹭往上涨。练气二层的突破水到渠成,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快了两天。
修为:练气三层(23/300)
“照这个速度,练气四层也用不了多久。”张文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世界频道他偶尔也会打开看一眼。里面的画风一如既往地惨烈,抱怨修炼门槛太高的,哭诉随机身份太坑的,哀嚎连饭都吃不饱的,比比皆是。有人统计过,目前全服能修炼的玩家比例,甚至不到3%。而这3%里,超过九成都是下品或杂灵根,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从凡人突破到练气一层,动辄要一两个月。
倒是有一条消息,引起了张文的注意。
玩家数据帝:重大发现!重大发现!等级达到练气一层的玩家,有几率解锁新手副本!具体触发方式未知,但已经有至少三个人成功进去了。据说是单人副本,难度很高,但奖励非常丰厚!有人通关后直接升了一级,还拿到了绿色装备!
玩家肝帝无双:真的假的?我刚好练气一层了!怎么触发?在线等,急!
玩家数据帝:不知道。我还在凡人阶段挖矿呢,这是我从别人那听来的二手消息。具体的触发条件,没人说得清。
玩家剑十三:我刚突破练气一层,也没触发啊。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前置条件?比如灵根品阶?或者学了特定的功法?
玩家搬砖养家:大佬们聊,我继续搬砖。今天搬了三千块,赚了50铜币,离修仙又近了一步。
张文看到这条消息,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修为——练气三层。
“新手副本?”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升起一丝好奇,“我是不是也该触发一下?按理说,我都练气三层了,早就满足等级条件了。”
正想着,眼前突然一花,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悬浮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光幕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散发出一股玄妙的灵力波动。
叮!检测到玩家修为已达练气三层,新手副本诡林已解锁!
是否进入?
警告:新手副本难度较高,建议玩家做好万全准备后再进入。副本内死亡,同样会受到死亡惩罚(修为掉落、物品遗失等)。请谨慎选择。
“这就来了?”张文精神一振。
他没有急着点击“进入”。既然系统都特地加粗标红提示“难度较高”,那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把好不容易练上来的修为和积攒的家当都交代在里面。
接下来的两天,他放缓了刷怪的节奏,开始为副本做针对性的准备。
他把《焚火残卷》第一层的功法路线又巩固了一遍,确保体内的灵力运转圆融无碍,能够随时爆发出最强的战力。《聚火术》和《灵行术》的熟练度,他也专门花了时间苦练,硬生生刷到了“精通”级别。现在他凝聚的火球,颜色从最初的橘红色变成了更深沉的金红色,温度更高,爆炸威力也更大。《灵行术》运转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能在树木和乱石之间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闪避动作。
两只兽宠的等级也各升了一级。赤焰到了练气四层,体型又大了一圈,额头上隐约浮现出一缕颜色更深的金色毛发。碧鳞蟒到了练气四层,鳞片的光泽更加幽深,像上好的翡翠,毒性也越发猛烈。
丹药方面,他从宗门每月配发的修炼资源里,攒下了几瓶最基础的疗伤丹和回灵丹。虽然品质都是白色的下品货,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关键时刻能顶一顶。
装备倒是没什么。外门弟子统一发放的青色道袍,防御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估计连铁背狼的一爪子都扛不住。
“差不多了。”这天清晨,张文站在自己的小院里,看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赤焰蹲在他脚边,碧鳞蟒盘在他肩头,两只兽宠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郑重的心情,安静地等待着。
“进本!”
他伸出手指,点击了光幕上的是。
叮!正在进入新手副本诡林……
一道冰冷的白光在他眼前亮起,瞬间将他的整个视野吞没。他感觉脚下一空,身体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扭曲。赤焰和碧鳞蟒的温暖气息也在这一瞬间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当张文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普通的冷,不是冬天寒风吹在皮肤上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黏腻的、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冰凉小手,顺着他的衣领、袖口、裤腿,钻进他的衣服里,贴上他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他体温的阴冷。
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牙关不由自主地咯咯作响。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密林之中。
这片林子,和他熟悉的试炼林截然不同。试炼林虽然幽暗,但至少还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有虫鸣鸟叫,有生命的迹象。而这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死寂和扭曲。
树木高大得不像话,树干粗得要数人合抱,但形态极其扭曲。它们的枝桠像无数只骨节嶙峋的鬼爪,狰狞地伸向天空,纵横交错,将头顶的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几乎透不进一丝光线。偶尔有几缕惨白的天光从缝隙中漏下来,非但没有带来光明,反而让林间的阴影更加深邃、更加诡异。
树皮不是正常的棕色或灰色,而是一种病态的灰黑色,上面布满了疙瘩和裂纹。有些裂纹的形状,乍一看,竟像是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无声地尖叫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像是烂掉的肉,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和霉菌的味道,闻之作呕。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那股腐臭的气息在往肺里钻,在污染自己的身体。
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但和普通落叶的枯**不同,这里的落叶是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褐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是那种踩在干枯叶子上的“沙沙”脆响,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踩在某种柔软**上的沉闷“噗噗”声。
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那声音凄厉而诡异,拖着长长的尾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副本:诡林
难度:★★★
任务目标:活着穿过诡林,抵达出口。
隐藏任务:???
提示: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张文念出这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凉意,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柱,从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他感觉自己的脖子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这是人的本能反应,越是不让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他的脖子都已经转动了几度,眼角的余光几乎要瞥到身后的景象了,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三个血淋淋的大字——“不要回头”。
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这副本……有点不对劲。”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出了轻微的回声。
他心念一动,将赤焰从兽宠空间里召唤了出来。
一道红光闪过,赤焰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他脚边。但小家伙刚一落地,全身赤红色的毛发就根根竖了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它的尾巴紧紧地夹在****,耳朵死死地贴在脑袋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它的琥珀色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贴着张文的腿,半步都不敢离开。
“你也感觉到了?”张文心头一沉。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敏锐得多。赤焰平日里在试炼林里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敢跟练气五层的钢鬃野猪正面硬刚。现在却吓成这样,说明这片林子里潜藏的东西,远比那些妖兽要可怕得多。
他没有把碧鳞蟒也召唤出来。碧鳞蟒是毒属性,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不一定能派上用场,反而可能因为不适应而暴露破绽。赤焰的火属性,好歹还能提供一些光亮和温度,驱散一点阴冷。
张文深吸一口气,那股腐臭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压下恶心,右手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红色火球。火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阴冷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暖**的光芒照亮了方圆三四米的范围。光芒的边缘,那些扭曲的树干和怪异的影子被映照得更加光怪陆离。
他左手暗暗掐着《灵行术》的法诀,随时准备爆发闪避。然后,他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赤焰紧紧贴着他的左腿,一步也不敢落后。
林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宁静”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噗噗”脚步声,以及赤焰偶尔发出的恐惧低呜声。这仅有的两种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林子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每一声脚步,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自己的心脏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了一些,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
石碑约莫一人高,不知是什么材质,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文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之间用尖锐的器物刻上去的,字迹潦草而狰狞。字缝深处,残留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顺着笔画的沟壑流淌、凝固。
张文走近了几步,借着火球的光芒,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入此林者,不可回首。”
“回首者,魂留此地。”
短短十六个字,却像十六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的心里。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几分。
“不能回头……”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算不算已经回过了?系统把我传送进来,我算回头了吗?”
话音未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沉重的脚步,踩在柔软的落叶上,一步一步,从后面向他走来。
“噗……通……”
“噗……通……”
声音由远及近,缓慢而沉重,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黏腻的拖曳感,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在地上磨蹭。
张文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停止了跳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赤焰猛地转过身,对着来时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恐惧和警告的低吼。它龇着牙,獠牙外露,额头那缕金色的毛发竟然自己亮了起来,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但它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尾巴夹得更紧了。
“别回头。”
张文在心里疯狂地提醒自己,声音在他自己的脑海里回荡,近乎嘶吼。
“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不管后面是什么,都别回头!”
他紧咬牙关,牙根都咬得发酸。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僵硬得像一根石柱,每一块肌肉都在拼命抗拒着想要回头的本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僵硬地绕过那块石碑,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那拖曳的脚步声,也跟着他移动了。
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
那东西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大约七八米的样子。不靠近,也不远离,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像一条耐心的、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
一步,两步,三步……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张文甚至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他的后背上。那视线仿佛有实质,黏腻而冰凉,在他的后背上游走,从颈椎慢慢滑到腰椎,又从腰椎爬上后脑勺。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他甚至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不是活人的呼吸,没有温度,没有节奏,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被缓慢地、艰难地拉动,发出“嘶……哈……”的漏气声。那股气息,就贴在他的后颈上,冰凉刺骨,带着浓烈的腐朽腥气。
他的手心全是汗,**腻的,几乎要握不住掌心的火球。火球在掌心跳动着,光芒闪烁不定,映照出他苍白如纸的脸庞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
赤焰紧紧贴着他的腿,身体抖得像筛糠,不时回头发出警告的低吼,但那低吼声也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这片暗无天日的诡林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甚至更久。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亮。
那是一缕柔和的、暖白色的光芒,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色枝叶,从前方洒落下来。那光芒和周围阴冷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通往人间的出口。
“出口!”
张文心中狂喜,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缕光亮快步走去。
身后的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跟得更紧了。那拖曳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噗通噗通”地连成一片。那股冰冷的呼吸,几乎要贴上了他的后颈皮肤。
“快到了,快到了……”张文咬着牙,最后几步,他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终于——
他一脚踏入了那片暖白色的光芒之中!
温暖的阳光瞬间洒在他身上,像是一盆热水从头浇到脚,瞬间驱散了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冷。那股黏腻的、渗入骨髓的寒意,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飞快地褪去。
身后的呼吸声、脚步声,在他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猛地一顿。随即,一声尖锐的、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嘶鸣声从他身后传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瞬间远去,消失在身后的密林深处,再无声息。
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张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汗水早已把他的道袍里里外外浸透了好几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心脏在他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会撞破肋骨蹦出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都在发抖,“这副本也太阴间了吧?策划出来挨打!”
叮!恭喜你完成新手副本诡林第一阶段!
奖励:经验+300,灵石+100,破损的古镜×1
第二阶段已解锁,是否继续?
连续三道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一些。他喘着气,打开背包,查看那件新获得的物品。
破损的古镜
品质:绿色
效果:能够映照出隐形的敌人和破除低级幻术,剩余使用次数3/3。
简介:一面破碎的铜镜,背面刻着模糊不清的远古符文。镜面布满裂纹,照出来的影像歪歪扭扭。虽然残破不堪,但还残留着一丝克制阴邪之物的力量。
“绿色装备!”张文把玩着手里这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确实布满裂纹,照出的人影支离破碎,看着就渗人。但那个“映照隐形”和“破除幻术”的效果,在这种诡异的副本里,简直是救命神器。
他把古镜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才抬起头,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身后便是那片幽暗恐怖的诡林,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而在他面前,则是一条分岔路口。
两条小路,蜿蜒着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左边那条,路面铺着碎石子,两旁长着一些低矮的、开着不知名小花的灌木。虽然光线依旧昏暗,但至少看着有点生气。小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房屋的轮廓,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之中。看起来像是一个村庄。
右边那条,路面是**的黑色泥土,寸草不生。两旁的树木全部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张牙舞爪的枝干,像无数绝望的手臂伸向天空。小路的尽头,是一片黑黢黢的、高低起伏的轮廓,隐约能看到一些歪斜的十字架和残破的墓碑。那是一片墓地。
路口正中央,立着一块破旧的木牌。木牌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上面用暗红色的、像是血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
“生者入村,死者入墓。”
“选错了,就留下吧。”
张文:“…………”
他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草。”
他突然有点后悔进这个副本了。不,是非常后悔。
“生者入村,死者入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字面意思是,活人走村子那边,死人走墓地那边。我是活人,所以我应该走左边?”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在玩心理战。从“不要回头”的提示,到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处处都透着诡异和恶意。如果真按字面意思理解,说不定正中副本的下怀。活人选村子,结果村子里全是死的;死人选墓地,结果墓地里才是生路。这种反转套路,他在无数恐怖游戏里见过。
“赤焰。”他低头看向脚边的伙伴,“你觉得该走哪边?”
赤焰已经从那极度的恐惧中恢复了一些,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它歪了歪大脑袋,看了看左边那条通往村子的碎石路,又看了看右边那条通往墓地的黑色土路。然后,它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朝着左边走去——那是通往村子的方向。
“行,听你的。”张文跟了上去。
动物的直觉,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环境下的直觉,往往比人类那些复杂的逻辑分析要靠谱得多。反正他也没有别的判断依据,不如相信赤焰的本能。
一人一狼,踏上了左边那条碎石小径。
雾气,不知从何时开始,又渐渐地浓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晨雾,而是一种带着淡淡灰色的、黏稠的冷雾。它从地面、从灌木丛中、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涌出来,像有生命一样,缠绕着他的脚踝,攀上他的身体。雾气涌动时,甚至会变幻出各种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形状,像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雾气中挣扎、舞蹈。
周围的温度又开始下降,那股刚刚被阳光驱散的阴冷感,又回来了。虽然不如诡林里那么浓烈刺骨,但更加绵密,更加无处不在。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雾气中,渐渐浮现出一座村落的轮廓。
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子,约莫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屋低矮破败,都是用粗糙的土坯和发黑的木头搭建而成。门窗歪斜,有的半敞着,在雾气中吱呀作响,像一张张空洞的嘴。墙皮****地剥落,露出里面被雨水侵蚀得发黑的墙体,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如同干涸的血管。
村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一丝一毫活人居住的声响。只有张文自己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铺就的村路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嗒嗒”声,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赤焰的毛发又开始竖起来了。它紧紧贴着张文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安的呜咽声。它的耳朵不停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张文突然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从身后,而是从旁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降到了冰点。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余光扫向旁边那间屋子的木门。
那扇门半掩着,露出一道约莫两掌宽的缝隙。门缝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
一双苍白的、没有瞳孔的、只有浑浊眼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凝视。
张文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他差点叫出声来,死死咬住牙关,把涌到嗓子眼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掌心的火球差点因为灵力紊乱而熄灭。
“别慌,别慌……”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声音在他自己的脑海里颤抖着,“你是玩家,你死了能复活,你怕什么……你怕个屁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还是在抖,火球的光芒也跟着一明一暗地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若无其事地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他的脚步不敢加快,怕惊动了门后的东西;也不敢放慢,怕那双眼睛的主人以为他有所察觉。他只能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匀速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过那间屋子。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始终保持着和他的对视。直到他走出那间屋子的视线范围,那双眼睛才慢慢地、无声无息地缩回了门后的黑暗中。
张文如蒙大赦,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被冷汗浸透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前方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村子中央,有一口古井。
井口的边缘由粗糙的青石垒成,上面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井口上方,丝丝缕缕的白雾不断地升腾而起,像是井底连通着另一个冰寒的世界。
而井沿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在这片灰暗死寂的村落里,如同唯一的一抹浓烈色彩。裙摆很长,拖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她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看不清面容。
她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井沿上。那只手,皮肤白得吓人,不是那种健康的雪白,而是一种长时间泡在水里的、浮肿的、透着青紫色血管的惨白。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黑色的泥土。
张文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坐在井边的红衣女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赤焰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兄弟,你这就有点过分了。一个新手副本而已,至于搞得跟顶级恐怖片似的吗?”
就在这时。
那红衣女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向两侧滑落,露出了底下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五官其实很清秀,生前应该是个美丽的女子。但她的眼眶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是撕裂的、参差不齐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去的。
她“看”着张文,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直接裂到了耳根,露出了两排细密的、如同鲨鱼般的尖牙。牙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像是血垢的东西。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一个声音,从她咧开的嘴里传出来。
那声音空洞而幽远,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水声的回音和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张文的耳中,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张文:“…………”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右手猛地一抬,掌心的金红色火球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猛地扩张到脸盆大小,散发出炽热的高温和刺眼的光芒。他二话不说,对准那口古井,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看***!”
火球拖曳着一道金红色的尾焰,呼啸着砸进了井口!
“轰——!”
火焰猛地炸开,金红色的光芒瞬间填满了半个井口,将周围的灰色雾气一扫而空。炽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吹得张文的道袍猎猎作响。
那红衣女人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如同用指甲刮玻璃,让人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她的身形在火焰的冲击下扭曲了一下,然后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
井口恢复了平静。升腾的雾气被火焰驱散了大半,周围也亮堂了不少。
张文拍了拍手,一脸不屑:“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不就是个女鬼吗?老子火系法师,天克一切阴邪鬼物!”
赤焰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主人你是不是有病”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张文理直气壮,“鬼就不能打吗?我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是怪,打了就完事了!这可是我玩了这么多年游戏总结出的至高真理!”
话音刚落。
那口刚刚恢复平静的古井井口,突然涌出了一股浓烈的、如同墨汁般的黑烟。
黑烟翻涌着、膨胀着,在井口上方迅速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形。那人形比之前的女鬼大了整整一倍,足有三米多高。依旧是那身刺眼的红裙,依旧是那张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眶,但她的嘴角,直接裂到了后脑勺,露出了两排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獠牙。
一股恐怖的、充满怨念的威压,从她身上铺天盖地地散发出来。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张文瞬间就感觉到了——这女鬼的实力,至少在练气五层以上!比他现在的修为,高出了足足两个小境界!
“你————!”
女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愤怒的嘶吼。那声音如同实质的声波,震得周围的土墙都在簌簌发抖,灰尘扑扑往下掉。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朝着张文猛扑过来!
张文脸色大变:“**!还能变身的!”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赤焰的反应比他还快,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跑得比他还快,瞬间就冲到了他前面。
一人一狼在村子里疯狂逃窜。张文把《灵行术》运转到了极致,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双腿经脉,速度暴涨一截,在村落的房屋之间腾挪闪避。
但那红衣女鬼的速度更快。她飘在半空中,红裙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转眼间就追到了他**后面。一只惨白的、指甲锋利如刀的手,已经伸到了他后脑勺的位置。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寒刺骨的怨气,正在一寸寸地逼近他的后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文猛地想起了那面镜子。
他一边狂奔,一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面巴掌大的破损的古镜。他疯狂地将灵力注入其中,然后猛地转过身,将镜面对准了身后那近在咫尺的红衣女鬼!
古镜上的裂纹骤然亮起,迸发出一道昏黄而温暖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韵味,仿佛能照破世间一切虚妄。
光芒照在女鬼身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百倍的惨叫。她的身体在镜光的照耀下剧烈扭曲,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滋滋”地冒出****的黑烟。她那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在镜光中迅速萎缩、干瘪,变回了原来大小。
她疯狂地后退,像一只被火烧到的虫子,拼命地想要逃离镜光的范围。她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狼狈地缩回了那口古井的雾气之中,再也不敢露头。
张文举着镜子,对准井口照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她彻底躲进去、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后,才一**瘫坐在地上。
“呼……呼……呼……”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软得站不起来。
赤焰也瘫倒在他旁边,伸着舌头“哈哈”地喘气,一副“我差点被吓死”的虚弱模样。它看向张文的眼神,充满了幽怨,仿佛在说:主人,下次能不能别招惹这种怪物了?
休息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张文才缓过劲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古镜,镜面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纹。使用次数,变成了2/3。
“好东西啊……”他心有余悸地**着冰凉的镜面,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还剩两次,得省着点用了。这可是保命的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落叶。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发现女鬼被暂时击退后,村子里的灰色雾气竟然散去了不少。视野变得清晰了许多,远处的景象也渐渐显露出来。
他看到,村子的另一头,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并不高,约莫只有几十米。山坡上绿草如茵,和这死寂的村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山丘的顶端,矗立着一座庙宇的轮廓。那庙宇不大,红墙灰瓦,掩映在几棵苍翠的古松之间,在散去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和这阴森的诡林、死寂的村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里……应该就是出口了。”张文精神一振,心中涌起了希望。
他拍了拍赤焰的头,一人一狼继续前进。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右手始终凝聚着一颗随时可以发射的火球,左手则紧紧攥着那面古镜,灵力与镜面保持着微妙的联系,随时准备注入。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好在,接下来的路还算平静。似乎那只红衣女鬼被古镜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敢再出现了。除了偶尔从废弃的房屋中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外,并没有再出现什么诡异的东西。
走到村子尽头的时候,张文看到了最后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比其他房屋要大一些,也保存得更完整一些。屋子的木门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孤零零地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约莫两尺见方,画纸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破损。画像上,画着一个穿着大红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她身姿婀娜,静静地站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秀气的下巴和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和刚才那个狰狞的红衣女鬼,一模一样。
张文嘴角抽了抽:“又来?这副本是有完没完了?”
他正准备绕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去那座庙宇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突然瞥到,那幅画像的下方,似乎刻着一行小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走进那间空屋,来到画像前,蹲下身,借着火球的光芒,仔细辨认着那行字。
字是用尖锐的器物刻在墙上的,笔画很深,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绝望和怨恨。
“李氏,闺名小婉。生于启灵三年,卒于启灵二十三年。死因:井中溺亡。”
“遗愿:找到她的眼睛。”
张文沉默了。
他蹲在那幅画像前,看着那一行刻在墙上的字,沉默了很长时间。火球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映照出他复杂的表情。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口古井的方向。此刻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古井静静地矗立在村子中央,不再有黑烟和红影,只有井口还在升腾着淡淡的白色雾丝,显得有些孤寂和凄凉。
原来她不是生来就那样狰狞可怖。
原来她不是想害人。
她只是……死得太冤,死得太惨,执念太深,被困在了这口井里,不得超生。她只是想找回自己被挖去的眼睛。只是时间太久,怨念积累得太深,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只剩下对一切生者的本能怨恨和攻击。
张文突然觉得,那个红衣女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既然让我碰上了,那就是缘分。帮你找找。”
他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除了墙上的画像,什么家具都没有。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画像正下方的那块地面上。
那里的泥土,和周围夯实的硬土地面,颜色略有不同。更深一些,也更松软一些,像是被人挖开过,又草草填了回去。
张文蹲下身,赤焰也凑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那块地面,然后开始用两只前爪飞快地刨土。它的爪子很锋利,挖土的速度比张文快多了。
不一会儿,赤焰的爪子就碰到了一个硬物。它停了下来,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张文拨开浮土,从坑里取出了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子是用普通的松木做的,做工粗糙,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个简单的铜扣。铜扣上已经生满了绿色的铜锈。
他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着一层早已枯黄腐朽的红色绸布。绸布之上,静静躺着两颗灰白色的珠子。珠子约莫指节大小,表面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石质的。
李氏的眼珠
品质:灰色
简介:一双普通的眼珠,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生机。据说,死者若能找回自己的眼睛,便能放下执念,得以安息。
“灰色品质……”张文嘴角抽了抽,“行吧,反正也是交任务用的。”
他捧着那只木盒子,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空屋,朝着村子中央那口古井走去。
一路上,赤焰紧紧跟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声,但没有再炸毛。似乎它也感觉到,这一次,主人要做的不是战斗,而是另一件事。
古井到了。
井口的雾气已经彻底散了。那个红衣女人,依旧坐在井沿上,依旧是那副低垂着头、长发遮面的模样。只是此刻的她,身形恢复了正常大小,身上那股冲天的怨气和狰狞也消失不见。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井边的雕像,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凄凉。
张文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凝聚火球,也没有举起古镜。他只是弯下腰,轻轻地将那只打开的木盒子,放在了井沿上,推到了她的手边。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
红衣女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手,那只惨白浮肿的手,颤抖着伸向木盒。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两颗灰白色的珠子。
就在触碰的瞬间,那两颗黯淡无光的眼珠,竟然泛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光芒很淡,很温暖,像是月光,又像是泪光。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两颗眼珠拿起来,捧在手心,然后缓缓地抬起手,将它们放进了自己那空洞洞的眼眶里。
灰白色的眼珠嵌入眼眶的瞬间,转动了一下。
然后,它们慢慢有了焦距。
不再是之前那纯粹的怨毒和空洞,而是一种清澈的、带着一丝茫然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纯净的目光。
她抬起头,用那双刚刚找回的眼睛,看着张文。
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裂到耳根的狰狞微笑,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感激、一丝解脱的笑容。
“谢谢。”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张文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很轻,像一阵微风拂过水面,又像一声来自远方的叹息。不再是空洞幽远的井底回音,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真实而温柔的声音。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化作点点柔和的白光,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从井沿上飘起,缓缓升向天空。白光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叮!隐藏任务完成:安息亡灵!
奖励:经验+500,灵石+200,技能书《灵瞳术》×1
连续三道系统提示音,清脆悦耳,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阴冷。
灵瞳术
品质:绿色
效果:凝聚灵力于双眼,能够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隐形单位、灵力轨迹和低级幻术。持续时间一炷香,冷却时间一刻钟。持续时间内,可识破同阶及以下的所有幻术和隐形效果。
简介: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有时候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重要。修至大成,可上观九天,下视九幽。
“灵瞳术!”张文大喜过望。
他正愁自己没有侦查类的技能呢!之前在诡林里,被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跟在身后,那种只能被动挨打、完全不知道敌人在哪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这《灵瞳术》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来得太及时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技能书拍在身上。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技能书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他的体内。
恭喜你习得技能:灵瞳术!
当前熟练度:入门(0/100)
他心念一动,将灵力凝聚于双眼。他感觉双眼微微一热,像是有一股温热的细流在眼球表面流淌。然后,他看到的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的灵力流动,原本是无形无色的,此刻却变成了一缕缕淡淡的、如同极光般的彩色光带,在天地间缓缓飘荡。周围的房屋、树木、古井,表面都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那是属于它们自身的微弱灵光。他低头看向赤焰,赤焰身上那赤红色的毛发,此刻每一根都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体内的灵力运转路线,隐约可见。
“太实用了!”张文兴奋地握了握拳。
叮!恭喜你完成新手副本诡林!
最终评价:S
评价说明:主线任务完成,隐藏任务完成,副本探索度92%,完美安息亡灵,获得最高评价。
额外奖励:经验+200,灵石+100,鬼面面具×1
还有额外奖励!
张文连忙查看那件新装备。
鬼面面具
品质:蓝色
效果:佩戴后,可根据心意改变佩戴者的面部特征和气质,隐藏真实身份。对修为高于自身一个大境界(即筑基期及以上)者无效。可重复使用,无使用次数限制。
简介:一张薄如蝉翼的诡异面具,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戴上它,你就不是你了。据说,它的上一任主人,曾用它躲过了无数仇家的追杀,最终寿终正寝。
“蓝色装备!隐匿身份的神器!”张文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改变面容,隐藏身份,简直是居家旅行、**放火、打探消息的必备神器!而且没有使用次数限制,可以反复使用!唯一的限制是对筑基期及以上无效,但这也很合理,如果连高阶修士都能骗过,那就不是蓝色品质,而是紫色甚至金色了。
他把面具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心满意足,感觉这一趟副本虽然吓得半死,但绝对是血赚!
是否退出副本?
“退出!”
一道柔和的白光将他笼罩。他感觉身体一轻,周围诡林那阴冷压抑的景象开始飞速旋转、扭曲、远去,如同潮水般褪去。
当白光消散,他重新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自己那熟悉而亲切的小院。
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灵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赤焰也从兽宠空间里跳了出来,撒着欢地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还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显然也是被那个阴间副本憋坏了,急需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回到了真实的人间。
张文在石凳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轻松。他打开玩家面板,查看此次副本之行的全部收获。
经验值方面,副本奖励加上隐藏任务奖励,一共入账1000点经验,直接让他从练气三层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修为:练气四层(123/400)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的灵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灵石方面,入账300块,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的灵石总数已经突破了500大关,达到了520块。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装备和技能方面,破损的古镜还剩2次使用机会,是他对付阴邪鬼物的底牌;灵瞳术弥补了他侦查能力的短板;鬼面面具更是意外之喜,是隐匿身份的神器。
“这一趟,虽然吓得够呛,但值了!”张文由衷地感叹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个红衣女鬼——不,李氏小婉,找回眼睛后露出的那个释然的、浅浅的微笑。
那只是一个被冤枉、被残害、执念太深而无法解脱的可怜人。她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眼睛。
“这游戏……做得也太真实了。”张文喃喃自语,“真实到,让人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游戏,还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深奥的问题。他现在只想下线,回到现实世界,好好吃一顿人吃的东西,压压惊。
他退出游戏,从游戏仓里坐起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在副本里感觉度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其实现实里才过了三个小时。
“这游戏的时间流速比,简直是社畜**。”张文嘀咕了一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走进厨房,打开老旧的冰箱。里面冷冷清清,除了几包泡面、两根火腿肠,什么都没有。
“……”张文沉默了三秒,关上了冰箱门。
“不行,不能再吃泡面了。”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外***,“今天差点被女鬼吓死,必须吃点好的,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他刷着外卖列表,突然,一家新店的名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启灵主题餐厅·今日**:培元丹奶茶、灵兽肉干套餐。”
“???”张文满头问号,“培元丹奶茶是什么鬼?”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介绍:培元丹奶茶,灵感来源于超人气修仙游戏《启灵》中的基础修炼丹药“培元丹”。以特制黑糖珍珠模拟丹药外形,搭配灵芝、枸杞等多种养生食材,口感独特,滋补养颜。限时特惠,买一送一。
“这也能联动?”张文嘴角抽搐,“游戏才开服一个月吧?周边都出来了?这商业嗅觉也太灵敏了。”
他往下翻了翻,发现类似的联动产品还不少——“灵石巧克力”(做成灵石形状的夹心巧克力)、“灵兽肉干”(其实就是普通的五香牛肉干,但包装上印着Q版的炎狼)、“功法卷轴手账本”(印着各种功法口诀的空白手账本)……
“这游戏是真火了啊。”张文感慨着,下单了一份培元丹奶茶和一份灵兽肉干套餐。虽然知道是智商税,但他现在就想尝尝这个“培元丹”到底是什么味。
等外卖的间隙,他打开《启灵》的官方论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论坛首页依旧热闹非凡,各种帖子刷得飞快。有讨论新手副本攻略的,有哭诉副本太难被吓尿的,有炫耀自己通关奖励的,有分析游戏经济系统的。
突然,一个被加粗标红、高高置顶的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官方公告:关于近期玩家失踪事件的说明
张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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