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诡异的梦------------------------------------------。，从午后跪到黄昏，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夕阳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孤零零的木桩。，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偶尔有几个词飘出来——“北山矿场废物逐出”——每一个词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消散。，祠堂门开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尘，进来。”，膝盖一软，险些摔倒。他扶着墙站稳，一步一步走进祠堂。，最上首是家主顾渊海。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顾尘，你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知道。说说看。商议我的去留。”：“既如此，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你在顾家十六年，顾家养你十六年，已是仁至义尽。如今你年已及冠，该自谋生路了。”。
另一位族老接话：“北山矿场正缺人手，你若愿意去，每月可得二两银子的工钱。干满三年，便可赎身。”
干满三年。
北山矿场，能活过三个月的，十不足一。
顾尘抬起头，看着那位族老：“若我不愿呢？”
祠堂里静了一瞬。
顾渊海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不愿？那也简单。顾家祖训，非顾氏血脉者，不得久居府中。你若不愿去矿场，便自请除名，从此与顾家再无干系。”
除名。
意味着他不再是顾家的人，不能再住在顾家，不能再吃顾家的饭，不能再姓顾。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离开顾家能去哪儿？去街上要饭？还是去乱葬岗等死？
顾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可以考虑一晚吗？”
顾渊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这个废物会当场崩溃，会哭着求饶，会答应任何条件。没想到，他居然还想着“考虑一晚”。
“可以。”顾渊海说，“明日辰时，给我答复。”
顾尘躬身行礼，退出祠堂。
夜幕已经降临，月亮还没升起，天地间一片漆黑。顾尘摸着黑，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破屋。
他没有点灯，直接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夜曲。顾尘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某种柔软、温热的东西，像血肉，又像云朵。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微微下陷，然后又缓缓弹起，仿佛在呼吸。
顾尘的心猛地揪紧。
他想醒来，但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
是真的“裂开”——就像有人用刀子划开一块黑布，从那道裂缝里，透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刺得顾尘睁不开眼。
然后，一本书从天而降。
那是怎样的一本书啊——通体漆黑，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双眼睛。金色的眼睛，竖瞳，像蛇，像龙，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书页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在燃烧，拖着金色的尾焰砸进他的识海。
顾尘想躲，但身体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
书砸进他脑海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四个字——
噬梦天章
那四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印在他的意识里，灼热滚烫，痛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书页自动翻开，一行行血色小字浮现：
“以梦为食，以忆为祭。”
“噬一人梦，得一人力。”
“失一人忆，断一人缘。”
“噬梦者，亦被梦噬。”
顾尘盯着那些字，想要记住，但那些字像活的一样，在他眼前跳动、扭曲、重组，变成新的字，新的句子。
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
“第一个被你噬梦的人，会替你说出真相。”
什么意思？
他想问，但书已经合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次浮现，盯着他，盯着他，盯着他——
顾尘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月光清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额头——磕破的地方还在，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是梦。
只是一个梦。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正要躺下继续睡——
“啊——！”
一声尖叫，撕破夜空。
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顾渊的院子。
顾尘翻身下床，推开门冲出去。月光下，走廊上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顾家的仆役和下等族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尘没有停，直接跑向顾渊的院子。
院门大开，几个家仆站在门口瑟瑟发抖，不敢进去。顾尘拨开他们，踏进屋内——
顾渊躺在床上。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嘴唇不停嚅动，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声音沙哑、破碎，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
“别让他睡觉……别让他睡觉……别让他睡觉……”
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在驱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身体抽搐着，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被电击。
床边的地上，吐了一滩污秽之物。
顾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忽然闪过梦里的那行字：
“第一个被你噬梦的人，会替你说出真相。”
他的手开始发抖。
家主顾渊海已经赶到，此刻正抓着儿子的手，输入灵力探查。片刻后，他松开手，脸色铁青得可怕。
“识海受损，精神崩溃。”他站起身，看向门外围观的众人，“是谁？谁对他动的手？”
没有人回答。
顾渊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凝神期大**的威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有人低下头，有人后退一步，有人瑟瑟发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顾尘身上。
顾尘站在门口，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的额头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你今晚在哪儿？”顾渊海问。
“在自己屋里睡觉。”顾尘回答。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有人能作证吗？”
“没有。”
顾渊海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两把刀子，要把顾尘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顾尘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水。
足足十息之后，顾渊海移开目光：“都散了吧。此事我会彻查。今晚之事，谁敢外传，家法处置。”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
顾尘走在最后。经过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渊。
顾渊还在念叨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像诅咒，像警告：
“别让他睡觉……别让他睡觉……别让他睡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不知何时转向了门口，直直地看着顾尘。
那一瞬间，顾尘忽然觉得，顾渊不是在念叨，而是在对他说话。
在警告他。
顾尘收回目光，走进夜色。
他走得很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孤零零的木桩。
他想起梦里那本书的最后一页——那行字是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想，但那段记忆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只记得一件事：
那本书，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