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我捡了个傻子

我妈结婚那年种的，比我大。
我把那个男人弄到屋里，让他躺在我妈床上——我自己那间太小了，一张单人床，转不开身。他躺下之后就不动了，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一样，呼呼的，听着就难受。
我去厨房烧了一锅水，用热水兑了凉水，绞了一条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泥巴擦掉之后，他的脸看起来更瘦了，两边的脸颊凹进去，颧骨更突出了，但五官倒是不差，鼻梁挺高的，眉骨的形状也很好看。
就是太瘦了。
瘦得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给他盖了一条薄被子，去厨房下了半斤挂面。挂面是上个月我妈走之前买的，我一直没舍得吃，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想都没想就拆了。
面煮好了，我端到床边，他还在睡，我叫了他两声，没反应。我又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先吃点东西，吃了再睡。”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把他扶着坐起来。
他看着那碗面，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不是吃，是吞。面条还没嚼就往下咽，烫得他直吸气，但停不下来，好像怕有人把碗抢走一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说。
他不理我，继续吃。一碗面，半斤，他五分钟就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
“谢谢。”他说。
声音还是很哑，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不用谢。”我接过碗，“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攥着什么东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摇了摇头。
“那你从哪里来的？”
他又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我凑过去看了一下。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块很大的伤疤。不是新的，已经长好了，但疤痕很大，像一条蜈蚣趴在头皮上，从耳朵后面一直延伸到后脑勺中间。伤疤周围的头发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