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着婚纱，端着那杯滚烫的茶，刚走到主位前，未来婆婆就把茶托往桌上一磕。
“先跪，再敬。”
她抬着下巴，像在挑一件顺不顺手的东西，不像在看自己的儿媳。
我还没开口，旁边举着摄像机的跟拍老师先愣了一下，镜头晃了晃。
司仪以为自己听错了，笑着打圆场：“阿姨，咱们现在都不兴这个了，意思意思就行……”
“谁说不兴？”
张秀兰把喜帕往腿上一拍，嗓门拔高了一截，“进我周家的门，就得懂周家的规矩。尤其是这种没爹妈在旁边教的，更得先学。”
那杯茶在我手里晃了一下，茶水溅到虎口，烫得我皮肤一麻。
我没看她，先看向周凯。
今天的新郎，我谈了六年的男朋友，昨天还抱着我说“以后终于是家人了”的男人。
“你也是这个意思？”
周凯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凑近一步，压着火气哄我：“许棠，今天这么多人，你别犟。我妈就是图个吉利，不就跪一下吗？”
不就跪一下吗。
我忽然觉得可笑。
为了这场婚礼，我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酒店我挑，流程我盯，礼服我改，宾客名单我核对，连他家的亲戚座位冲不冲都要我来平。
结果到了这一步，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新娘。
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没有退路的、最好还能自己带嫁妆进门的佣人。
张秀兰见我不动，眼神一下冷了。
“怎么，还没嫁进来就摆脸子？我告诉你，今天这杯茶你不跪着敬，这婚你也别想结了。”
她话音一落，四周那些原本看热闹不敢出声的亲戚，像忽然找到了风向。
“就是，老规矩嘛。”
“老人家要个礼数而已。”
“姑娘家结婚第一天就这么硬，以后还得了？”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就不慌了。
人真是很奇怪。
在一段关系里被磨了太久，你总以为自己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一旦刀真的架到骨头上，你反而会突然清醒。
我把茶杯慢慢放回托盘里。
动作很轻。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我落了下来。
周凯脸色一变，伸手要来拉我：“许棠，你别闹。”
我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扯下头上的头纱，顺手拿过司仪手里的话筒。
现场的婚礼音乐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