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草台班子------------------------------------------，苏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看见顾衍正蹲在火堆旁边，用发胶瓶子当擀面杖，认真地擀一片椰子叶。，他的真丝睡衣上沾满了沙子和炭灰，光头在晨光里反着光。“你在干什么。”苏黎坐起来。“做早饭。”顾衍头也不抬，“椰树叶卷压缩饼干，米其林摆盘。爱你老己，不能亏待。”，又看了看旁边那包还没拆封的压缩饼干。“所以压缩饼干还没拆，你在擀叶子。先练手。”，推了推歪掉的眼镜。他昨晚把泡面盒埋在沙子里“低温保存”，早上挖出来发现被海潮冲走了。现在正蹲在海边，表情介于悲痛和顿悟之间。“泡面没了。”他说。“你昨天就知道了。”苏黎说。“昨天是理性上知道，今天是情感上接受。”宋时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算了。吃了就想养猫，丢了就想回家。都是因果。”，手里拎着三颗椰子。他把椰子放在物资堆旁边，蹲下来开始用折叠刀钻孔。动作熟练，手法利落，三十秒一个孔，像在流水线上干过。。“你以前干过后勤仓库管理，还管开椰子？仓库里没有椰子。”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周远洲沉默了一秒。“退伍之后在海南待过半年。卖椰子。”
沙滩上安静了一瞬。
宋时予：“所以你的人生履历是当兵、管仓库、卖椰子、抓老鼠穿越。”
“对。”
“很完整。”
周远洲没接话，把钻好的椰子递给苏黎。苏黎接过来喝了一口，椰子水温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这椰子是不是过期了。”
沈知意从她的挎包里抬起头，接过椰子闻了闻。“不是过期。是椰子品种问题。这种青皮椰本身味道就淡，加上岛上土质偏咸，椰肉里的矿物质含量会——算了你们听不懂。反正能喝。”
“能喝是能喝，但总感觉哪里不对。”苏黎又喝了一口。
宋时予接过椰子品了品，推了推眼镜。“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你能指望一座野生海岛的椰子有什么品控？”
顾衍正在用发胶瓶子擀第三片椰子叶，闻言抬头。“家人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这座岛太干净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顾衍把发胶瓶子放下，站起来，转了一圈。“你们看。没有塑料袋，没有矿泉水瓶，没有一次性饭盒，没有口罩。一座无人岛，沙滩上居然没有一件海洋垃圾。我在三亚住过三个月，那边的沙滩上什么都有——拖鞋、渔网、泡面盒——”
他看了宋时予一眼。
“——甚至还有一张结婚照。”
宋时予举手。“结婚照是你编的吧。”
“真事。照片里新郎的头发被海水泡成了泡面状。”
苏黎站起来，环顾四周。顾衍说得对。灰白色的沙滩干干净净，像被人每天打扫过一样。
海面平静得像果冻，没有一艘渔船，没有一片垃圾，连泡沫浮标都没有。这不正常。全世界的海都在往岸上吐垃圾，唯独这座岛不收。
“说明这座岛确实有人管。”沈知意把马桶*子从挎包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或者有东西管。”
五个人沉默了片刻。
宋时予打破沉默。“我有一个提议。”
“说。”
“我们要不要先清点一下各自的技能。就是，除了穿越之前干的那些蠢事以外，还会什么。”
顾衍举手。“我会直播。”
“这个技能在岛上有什么用。”
“可以提振士气。我可以在你们干活的时候在旁边解说。‘家人们看好了，周哥现在要钻第二个孔了，他拿起了椰子，他出手了，漂亮！三十秒！周哥手感火热！’”
周远洲看了他一眼。顾衍把手放下了。
沈知意想了想。“我会辨认中草药，会一些基础急救，会用马桶*子。”
“马桶*子不算技能。”
“你试过连续*二十分钟吗。”
宋时予沉默了。
周远洲说：“我会搭帐篷，生火，钻椰子。”
“还会抓老鼠。”苏黎补充。
“老鼠不是技能，老鼠是事故。”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我是学实验艺术的。会一些理论分析，人体运动力学，材料学基础。还会用辣条做精神激励。”
“你用辣条激励谁了。”
“我自己。”
苏黎看着他。
“昨天下午我太饿了，吃了一根辣条。吃完之后工作效率明显提升。”
“你昨天下午干了什么工作。”
“我**顾衍擀椰子叶。”
苏黎把脸转向椰子树，深呼吸了一口。
顾衍举手。“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现在有椰子、压缩饼干、辣条、薯片、发胶、马桶*子。没有淡水，没有蛋白质，庇护所只有一个顶。”他顿了顿，“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应该先找水源，还是先找食物？”
周远洲站起来。“水源。人不吃饭能撑七天，不喝水撑三天。”
“那水源在哪。”
四个人看向椰林深处。椰林很密，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斑驳地落在沙地上。看不见溪流，看不见湖泊，连一片**的低洼地都没有。
“往岛中心走。”沈知意说，“椰子树根系深，说明地下水不浅。但地表淡水一般在地势最低的地方。”
宋时予举手。“我有一个补充。根据椰林的密度判断，这座岛的年降雨量应该不小。如果有岩石区域，可能会有积水潭。”
顾衍看了看宋时予，又看了看沈知意。“你们一个学实验艺术的，一个学中药的，为什么都懂这个。”
沈知意：“中药图谱里有植物地理。”
宋时予：“实验艺术有一门课叫《环境与装置》，期末作业是在野外搭一个能收集露水的装置。我搭了三个，被风吹走了两个。老师给了我六十分。”
“第三个呢。”
“被鸟叼走了。”
苏黎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上的沙。****被树皮磨出的两道印子还没消，但她已经习惯了。
“走吧。”她说。
五个人往椰林深处走去。顾衍抱着他的发胶瓶子——他已经把它当成了多功能求生工具，擀面杖、反光镜、情绪安抚物。
沈知意背着挎包，马桶*子的木柄从包口伸出来，像一根奇怪的旗帜。
宋时予怀里揣着那包辣条，他说这是战略储备，不到绝境不吃。周远洲走在最前面，左手折叠刀，右手哑铃。
苏黎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一个光头穿真丝睡衣的富二代，一个背马桶*子的中药师，一个揣辣条的艺术生，一个拎哑铃的退伍兵。
加上她自己，一个因为“你不敢”三个字穿越的社畜。如果这座岛真是个草台班子，他们五个就是最草台的那批演员。
椰林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切碎，落在地上像一片片亮斑。地面从沙子变成了硬实的泥土，覆盖着厚厚的落叶。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植物腐烂的味道。
顾衍走在第三个，忽然停下来。
“你们有没有闻到——”
“腐殖质。”沈知意说，“正常。热带岛屿的丛林地表都这样。”
“不是。我是说，有没有闻到一股——”
他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往下陷了半截。
“**——”
顾衍低头一看。他踩进了一个坑。坑不深，大概到小腿肚，但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软软的，湿湿的，踩上去像烂泥。他试着把脚***，鞋底发出“咕叽”一声。
“这什么玩意儿——”
沈知意蹲下来，用马桶*子的木柄拨了拨坑里的东西，闻了闻。
“发酵的椰子肉。混了雨水，自然发酵了。”
顾衍把脚***。他的酒店拖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椰子发酵物，散发着一股酸中带甜、甜中带馊的味道。
“我这双拖鞋三千块。”
“现在它增值了。”宋时予说，“这是岛上第一批文创产品。纯天然椰子发酵涂层。”
顾衍低头看了看拖鞋上的椰子泥，沉默了。
“已购买，小孩爱吃。”他说。
四个人看着他。
“这是短视频上那个——”
“我知道。”苏黎打断他，“你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梗。”
“不是玩梗。这是我现在的真实感受。我购买了一座岛，小孩——指我自己——爱吃椰子泥。”顾衍踢了踢脚，椰子泥甩到旁边的树干上，“敏感肌也能用。”
沈知意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坑。坑的形状不太自然——不是雨水冲刷出来的，边缘太整齐了，像一个被人挖好的陷阱。她用工兵铲——不对，马桶*子的木柄——捅了捅坑底，碰到一个硬物。
“下面有东西。”
周远洲蹲下来，用手扒开发酵的椰子肉。坑底埋着一个椰子。和普通椰子不同，这个椰子的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记号——圆圈、叉、箭头、看不懂的图案。
顾衍凑过来。“这什么？”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记号。可能是之前的人在岛上留下的。用来记录日期、方向、物资数量，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就是太无聊了，随便刻的。我看过一个荒岛求生的纪录片，主角在岛上待了六十天，最后把椰子树刻成了一本日记。第一页写‘想喝奶茶’，第十页写‘想死’，第六十页写‘不想走了’。”
苏黎拿起那个刻满符号的椰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符号的刻痕有新有旧，最新的几道大概是一两周前，最旧的已经快被风化磨平了。
“不管是谁刻的，至少说明一件事。”她说。
“什么。”
“有人在这座岛上生活过。而且时间不短。”
五个人沉默地站在那个椰子坑旁边。顾衍的拖鞋还在往下滴椰子泥。
周远洲把折叠刀插回腰间。“先找水源。回来看这个坑。”
他们继续往里走。椰子坑被留在身后，刻满符号的椰子被苏黎放进了沈知意的挎包里，和马桶*子挤在一起。
苏黎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椰子坑上方的树冠缝隙漏下来，正好照在那个刻满符号的椰子壳上。符号在光里亮了一瞬，然后又被树影吞没。
马桶*子的木柄从沈知意包口伸出来，像一根沉默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