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步训练------------------------------------------，训练场上冷冷清清，银与她的小前辈艾格尼丝是最早到的。，看着空荡荡的石板地面和周围高耸的岩壁，手中的训练剑比昨天轻了一些——不是剑变轻了，是她的手臂开始适应了。，今天手臂酸得像被人拧过，但至少能抬起来了。，开始热身。缓慢地举剑、劈下、举剑、劈下，让肌肉慢慢苏醒。前五十次她不求速度，只求动作标准——剑刃垂直于木桩，劈下时肩、肘、腕成一条直线，这是格蕾塔昨天教她的基础。“角度偏了。”，转过身。格蕾塔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块怀表，赤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冽。“你的右肩比左肩高了半寸。”格蕾塔说。“劈下去的时候剑刃会向右偏，砍不到你想砍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举起剑。“继续。”格蕾塔说。“挥完一千次再来找我。”，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响。，继续挥剑。，训练场上来了第三个人。那是一个银没见过的新人，看起来比银还年轻，白发银瞳还没有完全褪去——那是手术后才几天的标志。她的脸上有伤，走路时左腿微微拖着，显然是刚从医院出来的。，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另一排木桩前，开始练习基本的劈砍。。加上她自己，一共三个。——“刻印战士常年补不齐六十人。不算你，现在只有四十七人在位。能上战场的，也就二十几个。”
二十几个。整个艾尔泽兰岛，对抗“蚀”的力量，只有二十几个刻印战士。
银握紧剑柄，继续挥剑。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三个人来了。
那是一个比银高半个头的女人，黑发赤瞳，身材壮硕，走路的姿态带着战士特有的沉稳，但脚步有些拖沓，像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银认出她是昨天见过的甲申——第二十一位刻印战士。
丁卯的左手吊着绷带，挂在胸前。她的步伐比银想象中慢，走到场地中央后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靠着岩壁做了几次深呼吸。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昨天苍白不少。
银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搭话，继续挥剑。
第三百次。第三百五十次。**百次。
她的手臂又开始发抖了。昨天磨破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作痛，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黏在背上很不舒服。但她没有停。
“你还挺能扛的。”
银转过头。甲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左手的绷带已经解开了，露出小臂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新生的**还是粉红色的，边缘有蚀力愈合后的疤痕。
“你的伤……”银说。
“半个月前的事了。”甲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语气平淡。“一只高阶‘蚀’，在东**岸的渔村。我们去了四个人，回来两个。另一个还在医院躺着。”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医生说还要养一周才能正常训练。但躺不住了。”她看了一眼银手里的剑。“你继续，不用管我。”
银点了点头，重新举起剑。
**百五十次。第五百次。
甲申没有走开，就站在旁边，靠着木桩，看她挥剑。
“你的姿势还行。”甲申突然说。“比大部分人前几天都强。”
银愣了一下。她以为甲申会嘲讽她——毕竟她是最末尾的癸亥，蚀力利用率只有一成，现在连参加战术训练的资格都没有。
“你看起来不像会说好话的人。”银说。
甲申的嘴角微微翘起。“我不是在说好话。我是在说事实。你的剑术基础不错，比那些从零开始的新人强。以前练过？”
“我父亲是猎人。”银说。“从小跟他学用短刀。”
“怪不得。”甲申点了点头。“短刀和长剑不一样，但有些东西是相通的——距离感、预判、出手的时机。这些靠蚀力学不来，只能靠经验。”
她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
“继续练吧。我先去做康复训练了。”
她转身走了，步伐依然拖沓，但比来时稳了一些。
银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挥剑。
中午的时候，格蕾塔把她叫到一边。
“下午不用来了。”格蕾塔说。
银愣了一下。“为什么？”
“下午有集体战术训练，需要用到整个训练场，你留在这里会碍事。”格蕾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你的手臂已经到极限了。再练下去，肌腱会受伤。”
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确实在抖，抖得厉害。
“那我做什么？”
格蕾塔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不是训练用的铁剑，而是真正的黑剑。剑身通体漆黑，表面有奇异的纹理，像凝固的星云。她把剑横在银面前。
“看。”格蕾塔说。
她手腕一抖，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动作很慢，慢到银能看清剑刃的每一条轨迹——从起点到终点，走了一条最短的弧线，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这是劈砍的基础。”格蕾塔说。“你的动作还是太粗糙。找到那条最短的路，让你的剑每次都走同一条路。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你的身体记住它。”
她把剑收起来。
银心头猛的乍一下，她父亲教她打猎时也说过相似的话。
“记在心里吧，然后明天以此继续训练，最后是为了明天能够好好训练，现在马上去休息……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银点了点头，转身朝医院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格蕾塔。
“教官。”
“嗯？”
“今天训练场上有三个人，都是新人吗？”
格蕾塔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说，为什么刻印战士这么少？”
银没有否认。
“刻印手术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格蕾塔说。“候选人的筛选标准极其苛刻——二十岁以下，对‘蚀’有强烈的憎恨，身体对蚀之核的适配度足够高。整个艾尔泽兰岛，每年能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候选人就不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
“不算你，现在有四十七名刻印战士在位。其中能上战场的，不到三十人。剩下的——要么在养伤，要么在恢复，要么像你一样，还在训练。”
银沉默了。不到三十人。整个艾尔泽兰岛，对抗“蚀”的力量，只有不到三十人。
“所以你明白了吗？”格蕾塔说。“为什么每一个活下来的刻印战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因为不强的都死了。”
她看着银，赤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现实。
“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但你还差得远。”
银握紧拳头，绷带下的伤口传来刺痛。
“我会做到的。”她说。
格蕾塔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下午，银坐在医院的床上，看着修女帮她换药。
“今天只有三个人训练。”银说。
修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三个已经不少了，上个月只有一个。”
“一个？”
“一个叫艾格尼丝的女孩，从南边来的。全家都被‘蚀’杀了，她是唯一活下来的。手术很成功，蚀力利用率九成二，算是近年来最好的苗子。”
修女把旧绷带拆下来，检查银手掌上的伤口。
“你的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她说。“虽然比不上蚀力加速自愈的效果，但已经很快了。也许这就是你的体质——不是排斥蚀力，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在适应。”
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伤口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肉，粉红色的，看起来很脆弱。但确实比昨天好多了。
门被推开，辛西娅走了进来。
她刚结束巡逻任务，身上还穿着轻甲，黑剑背在身后。修女看了她一眼，识趣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辛西娅在银旁边坐下来。
“手臂抬不起来了。”银说。
“正常。”辛西娅说。“我第一天只挥了三百次。第二天二百次。第三天就趴下了，整整休息了两天才能动。”
银看着她。“但你后来每天挥两千次。”
“那是三个月之后的事。”辛西娅的嘴角微微翘起。“你才第二天，急什么？”
银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辛西娅，圣域到底有多大？我昨天去训练场的时候，感觉整座山都被挖空了。”
辛西娅看了她一眼。“你还没搞清楚这里的布局？”
银摇头。
“圣域分成三个区域。”辛西娅伸出手指。“第一区是医院——就是你现在的这个地方。手术、治疗、恢复都在这里。你刚做完手术的那一周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她指向窗外。
“第二区是训练场——你今天早上去的地方。新人训练、蚀力控制、实战模拟都在那里。那是你接下来几个月要待的地方。”
她的手指转向下方。
“第三区是地下实验室。在圣域的最深处，从训练场边缘的一道铁门往下走。那里是教会研究‘蚀’的地方——关押**‘蚀’、提取蚀之核、研究蚀化的原因。”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那个地方……最好不要去。”
银想起了自己在感知测试时感觉到的东西——从圣域最深处传来的、像山一样沉重的蚀力。
“你进去过吗？”银问。
“没有。”辛西娅说。“也不需要。我的任务是在地面上斩杀‘蚀’，不是在地下室里研究它们。”
她看着银的眼睛。
“你的感知能力很强，但我把我的生存经验告诉你——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银沉默了。她想起希尔达教官说的话：你的眼睛会看到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辛西娅。”
“嗯？”
“能再跟我说一次你怎么成为印刻战士的吗？”
辛西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我的妹妹死了。”她终于说。“死在一只‘蚀’手里。”
银没有说话。她隐隐听过这个故事——在手术前的马车上，辛西娅跟她说过，但那时的记忆并不清楚。
“我引着印刻战士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辛西娅的声音很轻。“我什么都没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被修女们带走安葬。”
她转过头，看着银。
“你问我为什么成为刻印战士。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经历那种事。不想让任何一个姐姐，看着自己的妹妹死在自己面前。不想让任何一个孩子，在半夜醒来发现父母已经变成怪物的食物。”
银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洛恩村经历的那些事，”辛西娅继续说，“在艾尔泽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一只‘蚀’被斩杀了，另一只就会从裂缝里钻出来。没完没了，永无止境。”
她的声音变得很低。
“我杀了两年的‘蚀’，两年——我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了。但每次我以为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就会有新的任务传来——某某村庄又有人失踪了，某某地区又出现了‘蚀’的踪迹。”
“你累了吗？”银问。
辛西娅沉默了一会儿。“累了。但不能停。因为如果我停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死。”
她看着银的眼睛，赤红色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银，你为什么想变强？”
银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本能地想活下去，本能地想变强，本能地不想再被嘲笑、被轻视。
“为了活下去。”她说。
“活下去之后呢？”辛西娅问。“变强之后呢？”
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辛西娅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从石窗照进来，把她的黑发染成了暗红色。
“我成为刻印战士的那天，教官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说，我要杀光所有的‘蚀’。”
她转过身，看着银。
“教官笑了。她说，杀光所有的‘蚀’？你知道有多少只吗？你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吗？你知道杀了一只，还会有十只从裂缝里钻出来吗？”
“我不知道。”辛西娅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没有人去做，就永远不会有那一天。如果每一个刻印战士都只想活下去，那‘蚀’永远都会在。今天杀了十只，明天又会有十只。永远没完没了。”
她的声音变得坚定。
“但如果有人去做了——如果每一**印战士都比上一代更强，如果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杀得更多——也许有一天，‘蚀’会被杀光。也许有一天，艾尔泽兰的孩子不用再害怕黑夜。也许有一天，没有人需要再变成赤瞳魔女。”
她看着银。
“这就是我为什么成为刻印战士。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银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洛恩村。想起了父亲的白发，母亲的银瞳，铁匠托马斯的一头乱发，磨坊主汉斯的银色眼睛，寡妇玛格丽特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发。想起了马丁叔叔那张和善的脸，和那张脸裂开后露出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如果没有人去做，洛恩村的悲剧就会不断重演。今天在洛恩村，明天在另一个村庄，后天在再另一个村庄。没完没了，永无止境。
“我想杀光所有的‘蚀’。”银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辛西娅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去练。”她说。“先把剑挥好。一千次，一万次，一百万次。直到你的手不再流血，直到你的身体记住每一条路径。然后用你的剑，一只一只地杀。”
她伸出手，拍了拍银的肩膀。
“你的蚀力利用率低，这是事实。短期之内，你不可能像其他战士那样靠蚀力战斗。但这不代表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的身体还在，你的手还在，你的剑还在。这些才是你最可靠的武器。”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明天继续。一千次。不要偷懒。”
门关上了。银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要坚强。
活下去，然后变强，强到能保护别人。强到不让更多的人死。强到——杀光所有的“蚀”。
她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她不知道以自己一成的蚀力利用率，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她不知道在那些资深战士眼中，一个连蚀力都用不出来的废物说“要杀光所有‘蚀’”，是不是很可笑。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她握紧拳头，绷带下的伤口传来刺痛。她深吸一口气，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挥一千次剑。
后天，一千次。
每一天，一千次。
直到她的身体记住每一条路径。直到她的剑不再偏。直到她不再是那个“最弱的刻印战士”。
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