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娇骨

赐婚另嫁------------------------------------------，永安二十三年，冬。，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相府嫡长女沈蕴初，温婉贤淑，才德兼备，特赐婚于雍亲王北君默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她垂着眼睫，看不清表情，脊背却挺得笔直。。。，天耀王朝最年轻的异姓亲王，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皇上和雍亲王之间水火不容。皇上忌惮雍亲王权势过大、功高震主，处处打压；雍亲王则骄傲冷酷，从不把皇权放在眼里，是朝堂上唯一敢与皇上正面抗衡的人。——这不是恩赐，是羞辱。，也是对北君默。，是提醒她，皇帝不要的女人，只能嫁给皇帝不要的弟弟；，是警告他，不管他为这个**付出多少，他永远都只是臣子，永远都要听任皇帝摆布，甚至要接手皇帝不要的女人。，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臣……领旨谢恩。”
宣旨太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相爷果然识大体。咱家听说，贵府大小姐前些日子不幸遭遇火灾，容貌有损，皇上体恤，特意赐下这桩婚事，也算是对大小姐的恩典了。”
恩典。
沈蕴初在心里冷笑。
这两个字从这位太监嘴里说出来，讽刺得刺耳。
“臣女，领旨谢恩。”她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宣旨太监将圣旨放入她手中，压低声音道：“雍亲王接了这道旨，脸都黑了呢。姑娘嫁过去，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说完，他扬长而去。
前厅里只剩下沈家的人。
沈博站起身，看着沈蕴初，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叹了口气：“蕴初，爹也是没有办法……”
“女儿明白。”沈蕴初截断他的话，站起身，语气平淡，“若无其他事，女儿先告退了。”
她没有等沈博回答，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柳氏尖刻的声音：“老爷，您看她那是什么态度！皇上赐婚是她的福气，她倒好，一副谁欠了她的样子——”
“够了！”沈博低喝一声。
沈蕴初没有回头。
福气？
一个毁了容的女人，被当成羞辱权臣的工具，嫁给一个恨她入骨的男人——这叫什么福气？
——
与此同时，雍亲王府。
“啪——！”
一只青花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北君默站在大厅中央，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他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怒火。
他是天耀王朝最耀眼的战神，十六岁领兵出征，十九岁平定北疆，二十一岁横扫西境，从无败绩。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畏三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一道圣旨逼到了墙角。
“王爷息怒。”管家福伯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片，“皇上的旨意已下，若是抗旨……”
“抗旨？”北君默冷笑一声，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他不会给本王抗旨的机会。这道圣旨明面上是赐婚，实际上是试探。本王若拒绝，他就能以‘大不敬’的罪名治本王的罪。好一个一石二鸟。”
他拿起案上的圣旨，展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蕴初”三个字上，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沈蕴初……相府那个被退婚的丑女。”他将圣旨掷回案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皇上真是用心良苦。先是悔了她的婚，又把她塞给本王，既羞辱了本王，也羞辱了她。在他眼里，本王和她都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福伯小心翼翼道：“听说那位沈小姐本是先皇钦点的皇后，才貌双全，只是前些日子遭遇火灾，毁了容貌……”
“毁容也好，才女也罢，与本王何干？”北君默冷冷打断他，“本王只知道，她是皇上塞给本王的耻辱。从今以后，她的存在就会时刻提醒本王——不管本王为这个**流了多少血、打了多少胜仗，在皇上眼里，本王永远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臣子。”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良久，他松开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传令下去，准备婚事。既然皇上要演戏，本王就陪他演到底。”
“是。”福伯应了一声，犹豫道，“那……沈小姐那边……”
北君默转身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
“娶进门，扔到一边就是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最好识趣一点，别来烦本王。”
——
大婚之日定在腊月初八。
说是大婚，其实办得十分潦草。没有十里红妆，没有百官道贺，甚至连北君默本人都没有亲自迎亲。一顶花轿从相府后门抬出，几名侍卫护送，冷冷清清地送到了雍亲王府。
沈蕴初坐在花轿里，凤冠霞帔，面纱遮住了她疤痕密布的脸。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轿外传来秋月低低的啜泣声。
“别哭了。”沈蕴初轻声说，“今天是我的好日子。”
秋月哭得更凶了。
花轿到了王府，没有拜堂，没有宴席。一个管事嬷嬷将她领到一间偏院，丢下一句“王爷说了，姑娘自便”，便扬长而去。
秋月气得浑身发抖：“他们怎么能这样！连拜堂都没有，这算什么——”
“秋月。”沈蕴初拉住她，摇了摇头，“既来之，则安之。”
她环顾四周。这间偏院虽然简陋，但好歹干净整洁，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还放着一壶冷茶。
比她想的好。
她本以为，北君默会直接把她丢进柴房。
“小姐，您就不生气吗？”秋月红着眼眶问。
沈蕴初摘下面纱，露出那张狰狞的脸。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生气有用吗？”她说，“从我毁容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但不管日子多难、多苦，我都要活下去。”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蕴初，娘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爹那个人……靠不住。但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
母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医术，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一个人在深宅大院里生存。她本以为嫁入皇宫是苦尽甘来，没想到一场大火毁了一切。
但没关系。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