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番外·西固巷春秋

上落下的笔画端正利落。写完了又抬起头，朝王婶微微颔首，姿态从容，像是当年在朝堂上对百官颔首一般。

王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买了几十年的肉，头一回见到记账的人长成这样，下意识把银子多掏了几文。

“谢……”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侯爷”吧，人家现在穿着粗布衣裳坐肉铺里记账；叫“言正”吧，又觉得不太恭敬。

谢征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淡淡开口：“叫我言正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沉稳。即便坐在最市井的肉铺里，他脊背依然是直的，肩膀开阔而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便像是将周围的喧嚣都压下去了一层。有路过的年轻媳妇往铺子里张望了一眼，脚步骤然慢了半拍，被身边的婆母拽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王婶拎着肉走了，下一个上来的是住在巷口的刘铁匠。刘铁匠是个粗人，嗓门大得隔三条巷子都听得见：“哎哟！这不是武安侯吗？您老怎么坐在这儿记账呢？”

谢征抬起眼，不疾不徐地在账簿上落下一笔：“刘师傅，今日买什么？”

刘铁匠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嗓门都矮了半截：“肋、肋排，两斤。”

“二十五文。”

“好嘞好嘞。”

刘铁匠付了钱，拎着排骨走出两步，忽然回头嘟囔了一句：“这侯爷怎么比从前更好看了？瘦是瘦了，那五官倒是更……怎么说来着，更精神了？”

旁边有人小声接话：“你没看他记账的时候，那手、那侧脸，跟画儿似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外头的喧闹一字不落地钻进樊长玉耳朵里。她手上剁着骨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知道谢征长得好看，从三年前在雪地里捡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那时候他浑身是血，脸上沾着血污和雪泥，可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瞬。后来他伤好了，洗干净脸，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她才发现这个人何止是好看。他的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的比例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偏偏组合在一起又不显得刻意，反而带着一种天然的清冷与矜贵。穿铠甲的时候是杀伐决断的少年将军，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