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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主府时,已是深夜,远远还能听见主院的乐声,刺耳得很。
沈朝辰攥紧了拳头,却终究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只要熬过七天,他便可以彻底离开这是非之地,重掌实权,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时,贴身小厮高捧着一个锦盒进来。
他打开一看,扇面的寒梅栩栩如生,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柄扇子。
他托了三波人,等了三个月,才从江南寻来。
扇面上的寒梅,是他特意让人照着当年谢瑶画的第一幅画作的。
那时她还是他的学生,画得一塌糊涂,却偏偏要画梅花给他看,气得他罚她重画了二十遍。
她画得不好,可那枝梅,他却记了这么多年。
“放这儿吧。”他淡淡地说。
小厮却没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主让您把这扇子让给许公子。因为昨夜许公子骑在公主身上时,一边动一边说这扇子好看,公主就记下了......”
沈朝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指抚过温润的扇骨。
下一刻,他拿起桌上的**,对着扇面狠狠划去,扇面瞬间被划得粉碎,被他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公子!”小厮惊呼一声,这柄扇子,公子费了多少心思才寻来,就这么毁了。
“碎了,便碎了。”沈朝辰将**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她想要,便让她拿,只是这破了的,看她要不要。”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一脚踹开,谢瑶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袭青衫的许泠舟。
她一眼瞥见地上的碎扇,蹙眉道:“沈朝辰!不过是让你把扇子让给泠舟,你怎么直接毁了?今**必须赔他一柄一模一样的!”
许泠舟缓步走上前,伸手揽住谢瑶的腰,“公主莫气,沈太傅既不愿让,不如就重新画一幅吧。就画公主昨夜的模样,鬓发散乱,倚在琴案边的样子,定比扇面的寒梅好看。”
这话一出,谢瑶的脸颊微红,“泠舟都这么说了,你便画一幅赔他,这事就算了。”
沈朝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许泠舟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撕扯他心底最后一点念想,那是他记了多年的,她青涩的模样。
而如今,她的娇态,她的缱绻,竟都是在旁人怀里完成的......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相拥的两人,“我沈朝辰的笔,从不画污秽之物。”
许泠舟忽然轻笑一声,“太傅许是没灵感吧?无妨,太傅且仔细听着,今晚主院里的动静,够太傅描摩出公主最动人的模样了,想来比太傅记着的那点青涩模样,要鲜活百倍。”
这话简直在沈朝辰心口捅刀,连带着左臂的伤口都骤然抽痛。
门被砰的关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狼藉的碎扇,久久未动。
那一夜,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一趟趟往主院送热水,混着那不堪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反复凌迟着他那七年支离破碎的真心。
可沈朝辰却像什么都没听见,每日照常读书、练字、练剑,仿佛这公主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日,他叫来贴身小厮,递给他一个信封,声音平静:“去书局,把这个交给掌柜的,印一万份,明天一早,我要看见满京城都是。”
小厮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第二日,京城炸开了锅。
大街小巷都在传一本话本子,写的是昭阳公主骄纵跋扈,养乐师于府中,日日厮混。为了不让乐师坏了自己的名声,她执意喝避子汤,却对自己的驸马百般苛待。
话本子里写得细致入微,连公主府的布局、许泠舟的模样,甚至那碗避子汤的配方,都一清二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
更绝的是,这话本子不要钱,白送。书局门口排长队,人手一本,看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昭阳公主竟是这般人,亏得当初还说为了驸马遣散男宠,全是装的!”
“那太傅也太可怜了,堂堂帝师,却被公主这般欺辱,换谁谁受得了?”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谢瑶正在用早膳,她拿起话本子翻了两页,脸色瞬间铁青,将话本子狠狠摔在地上,“沈朝辰!一定是他干的!”
她怒不可遏,却又偏要跟沈朝辰赌气。
你不是想让我难堪吗?那我偏要把许泠舟宠上天,让你看看,我就是护着他,你能奈我何?
于是,她纵容许泠舟在公主府作威作福。
他是要**最大的珍珠做珠串,要江南的鲥鱼八百里加急送过来尝鲜,要西域的绸缎做衣裳。
她都一一满足。
公主府的银子像流水一般花出去,账房先生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因公主发了话,谁敢违抗,便杖责三十。
谢瑶本以为,沈朝辰会像从前那样,把许泠舟从她身边扯开,质问她“谢瑶,你什么意思?!”
可他偏不,依旧每日读书练字练剑。
仿佛府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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