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濒死境，记忆涌------------------------------------------。，雪片如刀，密密麻麻砸落，将整个京城都裹进一片死寂的寒冷里。，身下那片刺目的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美得绝望，艳得惊心。，一波高过一波，从小腹席卷全身，每一次涌动，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拆断、血肉狠狠撕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随着不断流出的温热血液，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皮肤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刀片刮过喉咙。。。。。、漫天风雪的冰天雪地之中。“孩子……”，干裂渗血，微弱地呢喃，指尖死死抠进冻得坚硬的雪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冰碴与泥土。“别离开妈妈……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腹中这条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三年痴傻，三年卑微，三年在秦府里看人脸色、受尽嘲讽，她唯一的光，就是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她曾傻傻地幻想过孩子的眉眼，幻想过他软软地喊**妈，幻想过有一天，秦砚深会因为这个孩子，对她有一丝半分的温柔。
现在想来，那些幻想，可笑到了极致。
秦砚深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给苏晚晚的，是眉眼间的柔和，是语气里的纵容，是毫不犹豫的维护。
给她的，只有冷漠、厌弃、嘲讽，以及一句“你一个傻子，也配生我的孩子”。
心口的痛，远比身上的伤更加刺骨。
泪水早已经冻在脸颊上，变成薄薄的冰痕，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意识不断下沉，黑暗如同巨兽，张开巨口，要将她彻底吞噬。耳边的风雪声越来越远，视线模糊成一片白茫茫的雾，只剩下小腹里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真实得让人发疯。
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那一瞬——
轰——！
脑海深处，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像是尘封了千年的枷锁，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砸得粉碎。
下一秒，无数破碎的、耀眼的、属于另一个人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意识深处。
不是痴傻的、混沌的、在秦府低三下四的片段。
是属于真正的她的记忆。
——
最先浮现的，是越城那座占地千亩的沈家老宅。
飞檐翘角，曲水流觞，庭院深深，气派非凡。那是整个越城人人仰望的顶级豪门，是权势与财富的象征。
而她，是这座老宅里唯一的掌上明珠。
沈音音。
越城沈家嫡长女。
父亲沈振霆，是叱咤商界几十年的沈氏掌舵人，威严霸气，却唯独对她极尽宠溺，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我沈振霆的女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也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哥哥沈泽宇，比她大五岁，年纪轻轻便执掌沈氏核心产业，嚣张桀骜，手段凌厉，在外是人人敬畏的沈大少，在家却是个无可救药的妹控。
谁若是敢多看她一眼不善，他能直接让人从越城消失。
“我妹妹，是整个越城最亮的那颗星，谁敢让她不开心，我废了他。”
那段记忆里的她，骄傲、明媚、耀眼、凌厉。
从小天资卓绝，过目不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金融谋略天赋异禀，十六岁便跟着父亲出席商业酒会，从容应对一众大佬，十七岁操盘的项目便震惊越城商圈。
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灯火璀璨的宴会厅中央，眉眼清冷，气场天成，一出场，便压过所有名媛，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所有人都恭敬地喊她一声——沈大小姐。
那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云端之上，众星捧月，光芒万丈。
——
画面骤然一转。
剧烈的撞击声，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
车祸。
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她刚拿到一份足以撼动整个越城势力格局的****，察觉到有人要对她下手，她开车想要赶回沈家，却在盘山公路上，被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狠狠撞上。
方向盘失灵，刹车报废。
车身翻滚而下，火光冲天。
再醒来时，她躺在陌生的病房里，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眼神混沌，心智如同稚童。
她变成了一个傻子。
家族的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惋惜，有冷漠，有算计，唯独没有真心。
没过多久，她就被人像包裹一样，送上了前往京城的车。
理由是——给权势滔天、身中奇毒的秦三爷冲喜。
一个傻子，配一个快要死的病秧子。
在他们眼里，再合适不过。
她就这样，被亲生家族亲手推入了深渊。
从云端明珠，变成了人人可以耻笑的冲喜新娘。
——
秦府三年的画面，与恢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她傻傻地跟着秦砚深，傻傻地讨好他，傻傻地守着他，哪怕他冷眼相对，哪怕他恶语相向，哪怕他护着苏晚晚，将她弃之如敝履。
她以为那是爱。
现在才知道。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与算计。
苏晚晚的温柔善良是假的。
秦砚深的冷漠无情是真的。
家族的抛弃是真的。
她这三年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卑微，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有人害她失忆，毁她人生，夺她身份，将她丢进泥泞里，让她爱错人，嫁错人，受尽折辱，最后，还要让她死在离婚这一天的血泊里。
“啊——！”
沈音音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恨。
滔天的恨意，从心底疯狂滋生，瞬间席卷了全身所有的血脉，压过了剧痛，压过了寒冷，压过了死亡的阴影。
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混沌、痴傻、茫然的眼睛，此刻彻底变了。
漆黑的眸底，冰雪破碎，锋芒毕露，冰冷锐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刀锋，哪里还有半分傻气？
那是属于越城沈家嫡女的眼神。
骄傲，凌厉，隐忍，狠绝。
记忆，彻底归位。
她不是傻子。
不是冲喜工具。
不是弃妇。
她是沈音音。
越城最耀眼的沈家明珠。
谁也不能将她踩在尘埃里。
谁也不能！
“秦砚深……”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淬满了血与恨。
“苏晚晚……”
“沈家那些弃我之人……”
“所有害我、欺我、辱我、将我推入地狱的人……”
“我沈音音在此立誓——”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血泊之仇，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还！”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风雪呼啸，仿佛在为她的誓言作见证。
身下的鲜血还在流淌，小腹的剧痛再次达到顶峰，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清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正在拼命地挣扎，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早产，已经不可避免。
她必须生下这个孩子。
这是她在地狱里，唯一的支撑。
也是她浴火重生后，第一个要守护的人。
沈音音咬紧牙关，下唇被狠狠咬碎，腥甜的血液涌进嘴里，她却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撑在雪地之上，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调整姿势，护住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
冻僵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鲜血涌得更快。
视线再次开始模糊。
可这一次，她眼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
远处的风雪之中，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刺破混沌的白色，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缓缓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驶来。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音音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辆车的标志，她认得。
是秦家人专用的车。
秦砚深去而复返了？
还是……秦府的人，奉命来处理她这个“麻烦”？
是生。
是死。
是救援。
还是灭口。
下一秒，车子缓缓停在她面前不远处。
车门，应声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手工皮鞋的脚，率先踏在了积雪之上。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下，笼罩在风雪与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熟悉的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沈音音的心，在这一刻，骤然沉到了谷底。
她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来的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