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遗照下的汤
周国梁死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老楼的水泥墙皮上慢慢磨刀。厨房那扇推拉窗合不严，冷风从缝里钻进来，把灶上那锅排骨山药汤的热气吹得一阵一阵发散，整个屋子都是一种温吞的香。
周奕站在灶台前，手心全是汗。
他三十二岁，在外人眼里算是个沉稳的人，做财务，话少，脾气平，不烟不酒，邻居见了都夸一句“这孩子孝顺”。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端上饭桌的这锅汤里，藏着半瓶碾碎的***和一支不该出现在家里的药剂。
药剂是他从一个做兽医的同学那里弄来的，对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以为他家里有只老狗病得不行，想走得利索一点。
周奕把最后一点药粉倒进汤里，拿勺子搅了搅。
汤面浮起一层细细的油花，晃了几下，又平了。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客厅里挂着一张黑白遗照，是***林晚的。
照片拍得很早，母亲那时候还年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尾微微弯着，像在看镜头外一个她很信任的人。遗照下面放着一盘苹果，一碟点心，还有三支已经燃到半截的香。
今天是她的忌日。
三年了。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邻居闻到煤气味，砸开门，发现林晚倒在厨房里，身子都凉了。周国梁则躺在卧室门口，昏迷不醒，送医后捡回一条命。
**来过，消防来过，连保险公司的人都来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煤气软管老化脱落，意外泄漏，林晚先死，周国梁因吸入较少，侥幸生还。
只有周奕不信。
他不信是意外。
他记得母亲死前三个月，左手腕上有一块淤青，像被人狠狠攥过。母亲说是买菜时撞的，他没追问。后来母亲又有一回在厨房掉了碗，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很大，可他明明听见母亲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别逼我。”
那时他刚下夜班，站在门口，鞋都没来得及换。
父亲出来看见他，脸色一瞬间有点僵，随后又恢复如常，问他吃饭没有。
母亲则低着头收拾碎瓷片，不再吭声。
再后来，母亲死了。
周奕永远忘不了医院那晚。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眼睛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