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骨

远处金鼓声，断断续续。
项羽站在河边。
河水浑黄，裹挟上游泥沙流动。水面漂着枯枝碎草。一只水鸟站在浅滩上，歪头看岸上的人，突然飞起，翅膀拍打水面。
三万人在他身后列阵。
从高处看，黑色甲胄连成一片。矛尖在晨光中闪着冷白色光点，密密麻麻，延伸到视野尽头。
渡船已靠岸。一百二十**，三天内从漳河上下游三百里所有渡口征调。船身木头被水浸成深褐色，船舷上还挂着水草。
项羽做一个手势。
第一批士卒开始登船。甲胄踩船板发出沉闷咚咚声，船身吃重后往下沉，吃水线从船腹升到船舷下三寸。
没人说话。
渡河用了将近两个时辰。船往返七趟。第七趟时，太阳已升到桅杆高度，河面上的雾气开始散了。
项羽是最后一批过去的。
船到河心，他回头看一眼南岸。岸上已空了。只剩征调来的民夫在收拢绳索，几个留守老卒蹲在岸边石头上抽烟。
"将军。"
身边亲卫叫他一声。
项羽转回头。北岸越来越近。他能看见英布派来的接应部队已在滩头上列好阵，最前面是**手，箭已搭在弦上。
船底擦过河床沙石，发出粗糙刮擦声。
项羽跳下船。水没过膝盖，冰凉灌进靴子里。
他走上岸，没回头。
"把船拖上来。"
士卒们把船拖上滩头。一百二十**，在岸边排成歪歪扭扭的几列。船底淤泥在阳光下很快干涸，变成浅灰色硬壳。
"把釜甑都搬下来。"
炊具从船上卸下来，堆在滩头上。陶釜，青铜甑，铁锅。有些还带着早上的米粒，已凉透，结成一团。
士卒们面面相觑。
项羽走到那堆炊具前面。拔剑，用剑背敲碎一只陶釜。碎片溅开，里面残留米汤流出来，渗进沙土里。
"全砸了。"
声音不大。但前排士卒都听见了。
第一个士卒举起手中陶釜，摔在地上。碎裂声钝而闷。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碎裂声连成一片。
有士卒**时割破手，血顺陶片断口流下来。他没停。
然后项羽走向那些被拖上岸的船。
他从士卒手中拿过一支火把。火把用浸过油脂的麻布裹在木棍上做成，燃烧时发出浓黑烟。
他把火把扔进第一**的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