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年，我在镇上复读，住在婆婆租给我的小屋里。
她每个月来一次，带米，带咸菜，带她自己腌的豆豉。
她从刚才说的废话开始，每次来，放下东西，问我成绩，点个头，就走。
那次我成绩很好，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不错，接着来。
我不知道，她每个月送来的米和钱，是怎么来的。
我以为她家里有地，日子还过得去。
我不知道，那一年，她把家里的两亩水田，偷偷租了出去，换了整年的租金，全贴给了我。
这些我都不知道。
她也没打算让我知道。
第二年，我考了北大，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天，我打电话给婆婆。
她接起来，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她说，好。
就一个字。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03
收到的通知书是红色的，烫金字的，握在手里，是沉甸甸的。
我妈看了一眼，快速没说话，把它放在桌面上，转到去喂鸡了。
我爸爸坐在市中心，抽了半根烟，说，北方大有什么用，学费谁出。
我没接他的话。
我打了婆婆的电话。
婆婆来的那天，我爸妈都在家。
她进门，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说，学费够了，生活费也够了，你也有。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还有一张存折。
我数了数，整整两万八。
我问她，妈，这钱哪来的。
她说，我想凑的，你别管。
我爸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说，老谢家的人，管这闲事，图啥。
婆婆没有看他，只是把纸袋往我芒果里再推了推，说，慧，还有，去北京，好好念。
我后来是从村里凑凑的人嘴里，拼凑凑知道了真相。
婆婆那两万八，不是“想凑的”。
她把自己仅剩的一亩半地，低价卖给了同村的人。
她把**送给她的那只精美的银镯子，拿去镇上的**站，换了四百块。
然后，她去借了***。
票据人叫刘铁柱，是镇上专门放贷的，月息三分，借了一大万二。
我进北京的第一个学期，刘铁柱就开始上门要钱了。
****，什么都不知道。
婆婆每次来电话，都是说，家里好着呢，你安心上课，别惦记。
我信了。
我在学校图书馆泡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