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张平还没结束，他转过身，面向围观的家属和医生，拔高了声音。

“陈医生，我看你这女儿不光是演戏的高手，这胃口也大得很呐。刚才我俯下身听她脉搏，你猜她小声跟我说什么？”

妈**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我：“她说什么了？”

张平一脸鄙夷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我：“她说，我妈是这儿的骨干，未来的主任医师，凭什么让我排队？你们这些穷看病的算老几？今天医生不先救我，我就一直在这儿趴着不起来，让你们谁也看不了病，看谁耗得过谁！”

此言一出，周围排队的患者瞬间炸开了锅。

“小小年纪，心肠怎么这么毒？”

“就是，仗着家里有医生就想当土霸王？这医院是你家开的吗？”

“难怪陈医生不救她，摊上这种女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张平的话精准地踩在了她的肺管子上。

“陈悦……你竟然敢说这种话？”

妈**声音嘶哑，她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没有呼吸的我生生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像个残破的布娃娃，随她的力道而动。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

妈妈怒吼着，她不再顾忌医生的形象，在大厅广众之下，抬起穿着皮鞋的脚，重重地踹在我的膝盖上。

我没有力气的身体支撑不住，再次重重跪倒。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洁白的鞋面。

可妈妈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还在装！还敢用血浆吓唬我？”她对着我的后背又是连着几脚，“想让大家看我笑话是不是？想毁了我是不是？你和**都是讨债鬼！”

周围有几个年轻的实习医生看不下去了，其中一个女孩子白着脸，颤巍巍地拉住妈**手臂：“陈医生……别打了，你看她的脸色……真的不对劲，苍白得吓人，要不……要不先送去拍个片子吧？万一是真的呢？”

还没等妈妈说话，张平就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小李啊，你还是太年轻。这种把戏你也信？你看看她，从头到尾说过一句话吗？真正重伤的人，早就喊得撕心裂肺了。她这么安静，不就是怕露馅吗？”

妈妈原本有些迟疑的手再次攥紧。

“陈医生，你要是现在心软救了她，那才是真的坐实了**的罪名，到时候全院都会说你教女无方，利用职务之便包庇家属胡闹。”

她的头偏向一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想喊。我想喊得撕心裂肺。

可我发不出声音，灵魂的呐喊没有人听得懂。

年轻女医生犹豫了一下，蹲下来，凑近我的脸，伸出手，**我的额头。

“陈医生，她好像在发烧……额头好烫……”

妈**声音从头顶传来：“发烧？装病的基本操作罢了。你回去工作，别管她。”

“可是……”

“我说了别管她！”妈妈突然吼了出来，年轻女医生吓得一哆嗦，赶紧站起来，退后了两步，不敢再说。

妈妈又踢了我一脚。

“你给我起来。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起来，你就永远别起来了。一、二。”

我听着她数数，眼泪多想从脸上滑下来。

妈妈，我起不来。我真的起不来。

我不是不听话，我是起不来啊。

你仔细看看我，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装的了。

“三。”

她没有等到我起来。我当然没有起来。我起不来。

妈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你喜欢躺是吧？那你就躺着。我看你能躺多久。”

她转过身，对排队的患者说：“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女儿不懂事，给大家添麻烦了。你们继续排队，正常就诊，不会有任何人插队。”

说完，她大步走回了手术室，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