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去想------------------------------------------。，偶尔刺破她精心维护的表面，露出底下细小的、发黑的孔洞。，像按回一颗松动的钉子。。她对自己说。不要去想。，是陈屿送粥那天。，沈念看到***目光扫了一眼床头柜。，蓝色的，碗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很短暂，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平了。。沈念以为奶奶去厨房了。，很轻，像是有人在原地站着，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走。：陈屿走的时候，她没听到关门声。，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很轻，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门锁咔嗒扣上的声音，什么都没有。，而是从空气里消失的。
沈念闭了一下眼睛。一定是自己烧糊涂了，听力出了问题。
人在发烧的时候什么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
她小时候发烧，还看到过天花板上有蝴蝶在飞呢。
那些蝴蝶五颜六色的，翅膀扇得很慢很慢，像在水里游。
后来烧退了，蝴蝶就没了。
蝴蝶不是真的。脚步声消失也不是真的。
不去想。
第二次，是某个放学后的傍晚。
她和陈屿一起走到弄**，像往常一样，他停下来，说“进去吧，明天见”。
她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有一道数学题忘了问他。
她转过身——
身后没有人。
弄**空荡荡的，夕阳把地面染成橘红色，几片落叶被风吹着贴地打转。
没有人。没有陈屿。
她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他不在任何地方。
她站在弄**，心脏砰砰地跳。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念念？”
她猛地转过身。陈屿站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歪着头看她，表情有些困惑。
“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刚才回头没看到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看到他。
也许他刚才走到旁边买水了？也许自己回头的时候他刚好被电线杆挡住了？也许是自己看漏了？
有太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比“他突然消失了”更合理。
“没事，”她说，“我就是想问你一道数学题。”
他笑了。“哪道？我看看。”
他从她手里接过卷子，低着头看题。
夕阳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真实极了。真实到沈念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简直荒唐可笑。
他怎么可能不是真的？他的手是温热的，他的声音是真实的，他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皱眉头的。
不去想。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三次，是奶奶开始“对着空气说话”之后。
沈念知道奶奶不糊涂。奶奶虽然腿脚不好，耳朵也不好，但脑子一直很清楚。
她记得家里的每一分钱花在了哪里，记得沈念小时候每一件衣服的颜色和尺寸，记得老弄堂里每一个邻居的名字。
奶奶不糊涂。但奶奶会对着空椅子说话。
“小陈，排骨炖好了，你尝尝咸淡。”
沈念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一副是自己的，一副是***，还有一副——在奶奶对面，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放在右边，汤碗放在左边。
那个位置上没有人。
“奶奶，”沈念走过去，在那张空椅子旁边站定，“陈屿不在。”
“哦，”奶奶抬起头，看了那张椅子一眼，表情很平静，“刚才还在呢。可能走了。”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奶奶，他没有来过。我一直在房间里，如果有人进来，我会听到开门声的。
但奶奶已经把注意力转回到了饭碗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沈念站在那张空椅子旁边，站了很久。
她盯着那张椅子。椅子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书包，没有外套，没有任何人坐过的痕迹。
椅垫是平的，没有压痕，没有温度。
但碗筷是真的。多出来的那一副碗筷，实实在在地摆在桌上。
筷子是奶奶从筷笼里专门拿出来的，碗是那只缺了角的蓝色碗。
她伸手摸了摸那张椅子的坐垫。凉的。
奶奶不可能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奶奶不是那种人。
所以——
她停下了这个念头。
不是因为她想清楚了，而是因为她不敢想下去。
因为她知道，一旦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走到尽头，她会看到一个她承受不了的答案。
那个答案会把一切都推翻——所有的温暖，所有的陪伴，所有的“明天见”和“我在呢”。全部推翻。
她不想失去陈屿。
这个念头比她所有的理智都强大。强大到她可以忽略那些针尖一样的异常，忽略那些说不通的地方，忽略奶奶对着空气说话的奇怪举止。
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陈屿是她的。他是唯一一个会听她说话的人，唯一一个会在校门口等她的人，唯一一个会递给她橘子的人。
她等这个人等了十六年，她不能失去他。
所以她不去想。
她把那些针尖按回去，一颗一颗地，按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巧合。烧糊涂了，看漏了，奶奶年纪大了有点糊涂了。
都是可以解释的。都有合理的、普通的、不吓人的解释。
她不需要去找那些解释。她只需要相信陈屿在。
陈屿在。这就是全部。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走路。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是奶奶起夜吧。她对自己说。奶奶腿不好，走路声音轻。没什么奇怪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像是在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不去想。不去想。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