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湿雪，落地就化，把路面弄得又黑又滑。我那条右前腿一直没好利索，天一冷更疼。傍晚我去翻超市后门的垃圾桶，刚跳上去，里头窜出只大花狗。我踩空摔下来，整只猫掉进路边刚挖开的排污沟里。
沟不算深，可边上全是稀泥和碎砖。我前腿一使劲就疼，后腿一蹬就往下滑，泥水往耳朵和鼻子里灌，冷得我牙直打战。
我叫了半天，路过的人不少，停下来的没几个。
有个男孩拿手机拍了会儿，说：“天啊，好惨。”旁边女孩说：“你别过去，脏。”他们拍完就走了。
雪越下越密，沟里的水越来越凉。我后来不叫了，喉咙已经哑得像破纸。
天黑透时，老头推着一车纸壳过来。车轮吱呀吱呀响。他先看见翻倒的垃圾桶，又看见沟里两点反光，才停下。
“哎。”
他把车往边上一支，蹲下来，“原来是你这只黑炭。”
我记得他。他总在街边收纸壳，身上有烟味，有旧棉衣味。咖啡店打烊时，老板娘偶尔会把纸箱给他。他见过我很多回，从不逗我。
他没拿手机，也没叫人来围观。
他找了块木板搭在沟边，自己踩下去半条腿，把我从泥里捞起来。我那会儿冻麻了，连挣都没怎么挣。被他抱进怀里时，我闻见棉衣里一股暖烘烘的霉味，还闻见煎饼和风油精的味道。
他把我塞进纸壳车最里头，用旧棉袄盖住，只露个脑袋。
“别死我车上。”
他一边推一边喘，“你现在金贵得很。真死了，那帮拍视频的能把我念叨死。”
他说得凶，手却一直压着棉袄边，怕风灌进来。
那天他把我带去了桥洞底下。
桥洞我不是没待过。可这一回不一样。里头有炉子，有破木板拼的床，还有个蓝色塑料桶，桶里半桶清水。老头把我放在炉子边，拿毛巾一点一点擦我身上的泥。擦到前腿时，我疼得一口咬住毛巾，眼睛都红了。他也没骂，只把动作放轻。
后半夜他给我喂了半盒午餐肉。
不是猫罐头，就是人吃的午餐肉。很咸。我吃两口就渴，他把小铁碗推过来：“慢点，没人跟你抢。”
这话我很多年没听过了。
小时候我娘在，还会把第一口让给我。后来我自己活，谁都抢。
我在桥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