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尖锐的剧痛在胸口炸开，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我却扯着嘴角任由身体失去平衡，从疾驰的马背上缓缓坠落。

风从耳边呼啸，带着战场的血腥与硝烟渐渐模糊。

刚将陆微从乱军之中救下的顾砚耳尖猛地捕捉到了这道破空而来的锐响。

原本紧绷的身子骤然僵硬，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颗心，在这一刻骤然空洞。

他机械地缓缓转过头，脖颈僵硬得仿佛生了锈。

当看到半空中坠下的身影时，他双目瞬间赤红，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将身旁的陆微，狠狠推给了她的养父宋怀礼。

没有犹豫，男人疯了一般朝着我坠落的方向狂奔而来。

不顾身上被敌军大刀砍出的伤口，他杀进乱军中心，手中的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

终于，他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满脸鲜血气息奄奄的我紧紧抱在了怀中。

“绾绾，绾绾……”

他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平日里杀伐果断，冷峻沉稳的镇国将军，此刻脸上满是无措与惶恐。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想起自己刚刚的决断，到底有多愚蠢，有多错误。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陆微有丞相养父宋怀礼护着，根本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他身边的我，才是那个最该被保护的人。

我刚为他诞下孩儿，还没从生产的虚弱中恢复。

又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满心疮痍，脆弱不堪。

可他呢，被一时的糊涂蒙蔽了心，眼里只看得到需要帮扶的陆微。

却忘了身后那个遍体鳞伤，满心依赖着他的我。

抱紧怀中渐渐冰冷的我，他疯了一般想要起身，去找最好的大夫来救我。

可丞相宋怀礼却快步上前，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砚，你身为镇国将军，身负守土之责，战事未平，你绝不能离开！”

“可我要救绾绾！我必须救她！”

顾砚维持不住冷静，忍不住仰天嘶吼，

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怀中人的亲生父亲宋怀礼闭眼，**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晚了，顾砚，她已经走了。”

“是被敌国主将一箭穿心，没了气息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顾砚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脚下虚浮的，几乎站立不住。

怔怔看着怀中再也没有丝毫动静的我，他脸色惨白。

随即，爆发出一声悲痛到极致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酸。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提着染血的长剑，再次冲进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这一次，他招招狠厉，式式致命。

眼中只有无尽的杀意与悔恨。

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在敌军中疯狂厮杀。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衣甲，可他依旧不管不顾，

最终，以一条胳膊被生生砍断的惨痛代价，他亲手斩杀了那个射杀我的敌国将领。

霎时间，敌军群龙无首，溃不成军，仓皇逃窜。

可大胜之下，我方士兵们却没有一个人敢高声欢呼。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战场中央那个浑身浴血断了一臂的男人，一言不发。

此刻，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只剩一副躯壳。

良久，顾砚缓缓转过身走回我身边用仅剩的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我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

“来得及，来得及的……”

“绾绾，我带你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周围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满心唏嘘，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他抱着我，一步步朝着军营外走去。

身上的鲜血不断滴落，在地上铺出一条血色的路。

没走几步，终是因为失血过多而眼前一黑，在下一秒直直晕了过去，

昏迷中，他坠入了无尽的梦魇。

梦里，他又回到了往日的时光，

我正因为他一次次偏袒陆微而歇斯底里地闹。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心底泛起不耐。

可下一秒画面骤变，一支冰冷的利箭破空而来，狠狠射穿了我的心口。

我在他眼前缓缓倒下，再也不会对他有半分怨怼。

他想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可滚烫的鲜血溅来，烫得他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