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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一次在妈**眼里看到那样的光，渴望却又不敢靠近。
她应该有很多话想要问沈瑶，只能借我这个机会和沈瑶多相处。
而我，只能借着沈瑶的光，再次沐浴阳光。
沈瑶推着我沿着小巷走。
我和她一样对这个巷子很陌生。
沈瑶难以想象有这样的地方，多次感慨弟弟能够靠上大学不容易。
她和我们分享了很多自己的经历。
谈她跳舞的时候多辛苦，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有多幸福；
分享她用双脚去丈量祖国，登顶雪山，遨游世界。
她描绘的生活是普通人都难以想象的精彩，更何况我一个残疾人。
我能够像常人一样站立就已经是奢望。
弟弟个头虽然比沈瑶高，却在那一刻，眼里满是对沈瑶的仰望。
他崇拜沈瑶。
连妈妈也为沈瑶感到自豪。
他们为沈瑶的优秀感到快乐，由衷地称赞她。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沈瑶又高又瘦，光看影子都知道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我的影子又矮又小，像阴沟里变异的怪物老鼠。
连嫉妒的心思都见不得光。
在拐口遇到了弟弟的同学一家。
对面阿姨看了我的腿一眼，立马用身子将我和她的孩子隔开。
残疾，不传染。
但他们还是避我如瘟疫。
阿姨来回在几人之间扫视，明显有话想问。
沈瑶大方**动解释：
“我是沈瑶，是赵阿姨的亲女儿，但小时候抱错了。”
“周轩，原来你亲姐姐这么漂亮！”
弟弟同学惊叹着，他眼中的羡慕让周轩嘴角挂上自豪的弧度。
“我亲姐姐她跳舞获奖了！可厉害了！”
“这么优秀！”连那个阿姨都满脸羡慕地看向妈妈，“我听说你家周轩高考全校第一呢！基因真好，儿女都这么优秀！”
妈妈为我弯了多年的腰杆，瞬间就因为沈瑶的到来挺直了。
弟弟也不再自卑。
真好。
原来解决这个家的困窘，只要我隐身。
忽然，弟弟的同学捂鼻看向我。
“哪来的尿骚味？”
“周轩！你姐漏尿了！”
美好的幻象因为这一声惊呼轰然倒塌，妈妈脸色变得煞白。
弟弟下意识就要帮我处理。
我无措地用手压着毛毯边缘，想要遮住那份不堪。
“周轩，难怪你身上老是有股尿骚味，原来你天天在家里端尿盆啊！哈哈哈！”
对方的嘲笑让弟弟整张脸涨得通红，少年倔强的自尊因为我被随意戳破践踏。
“差点忘了，这个才是你现在的女儿，每天把屎把尿也不容易啊，快回家吧！”
阿姨似笑非笑地看向我和妈妈。
“瑶瑶，不要耽误正事，走了。”
那个我应该叫做‘母亲’的女人站在巷口，催促沈瑶离开。
精致的高跟鞋与这里格格不入。
“阿姨，那我也先走了。”
“星星，要记得多晒太阳哦！”
沈瑶跟只小蝴蝶一样跑到那对男女中间，挽着他们的手臂有说有笑地离开。
妈妈忽然追上前，神色激动地对沈瑶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清，但我想应该是对沈瑶的愧疚，抱歉当年没有认回她。
直到车子彻底离开巷子，妈妈才拖着脚步往回走，她看着我被**尿液浸湿的布料，长叹一口气：
“尿快满了怎么不提前说？多丢脸！”
“对不起妈妈。”
我只是想让妈妈再多高兴一会儿。
妈妈推轮椅的动作一顿，又是一声叹*：
“都是命啊。”
“我这辈子就是伺候人的命！”
我在心里又说了无数遍道歉。
弟弟回家一言不发地帮我换了尿袋，我盯着他低垂的脑袋：
“对不起，让你在同学面前丢脸了。”
弟弟攥着拳头猛地起身，我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道歉有什么用！我的脸全都让你丢光了！你今天为什么要出门！”
他说完就跑出门，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也别扭地没有和我说话。
爸爸妈妈却突然吵了起来。
爸爸拍着桌子吼道：
“他不许去外省读书，就在市里的二本院校读！”
“这个家难道全都要围着她一个人转吗？小轩都已经考上一本了！”
“是我们欠星星的！没有她，我们这个家就毁了！”
“现在的日子就好了吗！我宁愿当初直接被机器砍死！也好过现在这样丢脸的过日子！”
爸爸妈妈因为这件事情吵得脸颊通红，挥到我脸上不知道是谁的泪珠。
好苦。
“够了！”
弟弟起身打断，哽咽妥协道：
“离家近些挺好的，还能给家里省一笔住宿费，爸也能少送几趟外卖。”
弟弟眼中的黯淡，让我不敢细看，逃似的冲进厕所。
我才瞧见镜子里的自己早就眼眶通红。
恍惚间，我看见了弟弟挑灯夜读后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些年他一直都把成绩维持在年级前十。
他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却不得不因为我屈服。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
我真的，好讨厌。
我想，可能有句话爸爸说错了，我不是这个家的福星，是灾星才对。
这个家所有人都在付出，只有我像个无底洞，不停地吸取他们的能量。
只有我离开，这个家才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