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独守空房------------------------------------------，脚步未停。，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走得不快，却也没有回头的意思。，那个瘦小的身影被隔绝在里面。，那双抬起来看他的眼睛。，黑亮的，像受了惊的兔子，却强撑着没有躲开。“瘦。”他说的是实话。……，又继续往前走。，管事迎上来：“王爷，不留在新房？”，在书案后坐下。案上堆着公文，是这几日积压的。他拿起一本翻开，又放下。，小心翼翼道：“王爷，今日大喜，您……下去吧。”，不敢再说，躬身退了出去。。烛火摇曳，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了几行，又放下。
太瘦了。
可那双眼睛……
他想起她接过茶时的手，瘦得指节分明，却稳稳地捧着杯子。她抬眼看他，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裴烬靠在椅背上，阖上眼。
夜晚，风婉宁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已大亮。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承尘，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摄政王府。新婚第一日。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还穿着外衣——昨夜不知何时睡过去的，连外衣都没脱。她连忙整理了一下，刚坐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王妃，奴婢们进来了。”
是几个丫鬟，端着洗漱用具和衣裳进来。领头的是个面善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行事干练。
“奴婢青黛，是方嬷嬷派来服侍王妃的。”她行了礼，“王妃先洗漱，方嬷嬷一会儿就来。”
风婉宁点点头，由着她们伺候。
洗漱毕，换上衣裳——是一套藕荷色的常服，料子柔软，做工精致。青黛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玉簪，镜中人看着比昨日精神了些。
刚收拾停当，方嬷嬷便来了。
“王妃昨夜歇息得可好？”方嬷嬷问。
风婉宁点点头：“劳嬷嬷记挂，还好。”
方嬷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不怯场，不躲闪，虽瘦弱，却没有畏畏缩缩的样子。
“那就好。”方嬷嬷道，“今日奴婢带王妃在府里走走，认认门。府里的规矩，日后慢慢学，不急。”
风婉宁站起身：“多谢嬷嬷。”
方嬷嬷带着她出了门。
摄政王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走过一重又一重院落，她根本记不清哪里是哪里。
方嬷嬷一边走一边说，哪处是正厅，哪处是花园，哪处是王爷的书房，哪处是下人们住的地方。
“那边是王爷的院子，也就是正院。”方嬷嬷指了指，“寻常无事，王妃不必过去。王爷政务繁忙，不喜人打扰。”
风婉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处院落在最深处，门前站着两个护卫，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点点头：“记住了。”
方嬷嬷又带她走了几处，最后回到她住的西厢房。
原来她住的是西厢房。
“王妃先歇着。午膳会有人送来。”方嬷嬷道，“下午，奴婢让人把那只兔子送来。”
风婉宁眼睛微微一亮：“多谢嬷嬷。”
方嬷嬷看着她那亮了一瞬的眼睛，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行了礼便退下了。
风婉宁回到屋里，坐在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开得正好，甜香阵阵飘进来。她看着那些桂花，想着阿锦，想着昨晚那个只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的人。
他说，会有人来教她规矩。
她等着。
午膳很丰盛，四菜一汤。风婉宁一个人吃着，觉得有些浪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默默吃了一些，剩下的让丫鬟们撤了。
下午，阿锦果然被送来了。
还是那个竹笼，阿锦在里面缩成一团，看见她，耳朵动了动，凑到笼边来。风婉宁蹲下身，把手伸进去，轻轻摸它的耳朵。
“阿锦。”她轻声叫它。
阿锦舔了舔她的手指。
风婉宁抱着兔笼，在窗前坐了很久。
傍晚时分，有人来传话：王爷今晚不过来，请王妃自己用膳。
风婉宁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来，她紧张；他不来，她好像……也没有多失落。
只是觉得，这个王妃，和她在书里看到的那些，好像不太一样。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阿锦的笼子放在床边，她伸手就能摸到。阿锦偶尔动一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昨夜那杯茶。
温的。
她端起杯子喝的时候，他在看她。
风婉宁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第三天，**天。
裴烬都没有来。
方嬷嬷每日来教她规矩——如何行礼，如何待客，如何与府里上下相处。她学得很认真，不懂的就问，问完了就记在心里。
青黛有时候会跟她说话，说些府里的事，说些燕京的趣闻。她听着，偶尔问一两句，渐渐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一点了解。
第五天，方嬷嬷说：“王妃学得差不多了。明日，可能会有客人来拜访。”
风婉宁问：“什么客人？”
方嬷嬷道：“几位与王府相熟的夫人，想来见见新王妃。”
风婉宁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人。夫人。她要见客了。
她想起在楚国时，那些命妇看她的眼神——轻蔑的，冷淡的，像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燕国的夫人们，会是什么样？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会低着头不说话。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阿锦在笼子里动了动。
“阿锦，”她轻声说，“明天，我要去见人了。”
阿锦当然不会回答。
她笑了笑，重新躺下。
第二天，青黛给她梳妆时，比往日仔细了些。衣裳选了身藕粉色的，不张扬，也不寡淡。发髻上多插了一支步摇，行动间微微晃动。
“王妃真好看。”青黛小声说。
风婉宁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好不好看。她只知道，她不能丢脸。
巳时，客人到了。
三位夫人，穿戴华贵，说话带笑，目光却不住地打量她。风婉宁起身行礼，动作是方嬷嬷教过的，不卑不亢。
“王妃真是年轻。”一位夫人笑着说，“瞧着不过十五六吧？”
风婉宁道：“是，十五。”
“听说王妃是从楚国来的？”另一位夫人问，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风婉宁看着她，平静道：“是。”
“楚国那边，和我们燕国真是不一样吧？王妃可还习惯？”
风婉宁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放下。
“习惯。”她说，“王府上下待我很好。”
三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笑着说起了别的。
风婉宁听着，偶尔应一句，不冷场，也不多话。她们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她们不说，她也不问。
半个时辰后，夫人们告辞。
风婉宁送到门口，行了礼，目送她们离开。
回到屋里，她坐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青黛给她倒了杯茶：“王妃累了吧？”
风婉宁接过茶，喝了一口。
“青黛，”她问，“我方才……有没有说错话？”
青黛摇摇头：“没有。王妃应对得很好。”
风婉宁又问"青黛，你可知那几位是哪家的夫人？"
青黛思考后回复道"那位穿**衣裳，年龄稍大的是将军府的夫人，其他两位，我也不是很清楚。"
风婉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窗外，桂花香飘进来。
她想起那些夫人的眼神——打量、试探、好奇。和楚国那些命妇没什么不同。可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一句一句地回答。
风婉宁把茶杯放下，走到窗边，看着那几株桂花。
阿锦在笼子里动来动去。
她忽然想，如果裴烬看见她今天的样子，会说什么？
会不会还是那个字：瘦？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瘦就瘦吧。反正，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