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礁潜流------------------------------------------。，李峰第二天一早就办了出院。，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昨晚洞**那个拥抱，像一场梦，天亮就散了。，老远就看见一群人聚在那儿。“小峰回来啦！英雄回来了！”，七嘴八舌。老陈头挤到最前面，握着李峰的手：“小峰啊，多亏了你！陈海那***被抓了，这下咱们村可算安生了！是啊是啊，听说他干的那些坏事，枪毙十回都不够！”，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王寡妇。“秀英呢？”他问。“一大早就进城了，说是娘家有事。”有人答。，穿过人群往家走。院墙根那片汽油渍还在，但已经被土盖了一层。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那篮饺子。，看见饺子，眼神动了动：“她对你挺好。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李峰把饺子收进厨房，“坐，我给你倒水。不用。”宋岚在堂屋的破旧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墙上那些照片还在，其中一张被擦得格外干净——是老鬼和李峰的合影。
李峰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陈海虽然被抓了，但账本上的线索指向刘副县长。”宋岚喝了口水，“我想继续查，但需要更多证据。而且陈海被抓，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
“你想让我帮你？”
“我...”宋岚顿了顿，“我不想让你再冒险。你伤还没好。”
李峰笑了下，牵动伤口，皱了皱眉：“这点伤不算什么。”
“那也不行。”宋岚语气坚决，“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他们手里有枪，有**，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更得查清楚。”李峰看着她，“你一个人，查得了吗？”
宋岚语塞。确实，没有李峰，她寸步难行。这村子，这山，这些人情世故，她都不熟。
“我们合作。”李峰说，“我帮你查案，你帮我把战友的事查清楚。”
“成交。”宋岚伸出手。
李峰握住。她的手很软，但握得很有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周律师跑进来，脸色发白：“小姐，出事了。咱们在县城的临时办公室被砸了，所有资料都被抢走。还有，县里刚刚通知，**沟旅游开发项目暂停审批，理由是...环保不达标。”
“什么？”宋岚霍然起身。
“不止。”周律师擦了把汗，“我刚接到京城电话，说集团在省里的三个项目同时被卡，理由是各种手续不全。董事长让我提醒您，有人要动宋家了。”
宋岚脸色铁青。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雾蒙蒙的山峦。
“刘副县长没这么大能量。”她缓缓说，“他上面还有人。”
“省里？”周律师问。
“可能更高。”宋岚转身，眼神冷得像冰，“这是警告，让我们收手。”
李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怕了？”
“怕？”宋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狠劲，“我宋岚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那接下来怎么办？”
宋岚沉吟片刻：“办公室被砸，资料被抢，但他们肯定想不到——”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最重要的东西，我一直随身带着。所有账本的扫描件，陈海口供的录音备份，都在这里。”
“聪明。”李峰难得夸人。
“不过光有这个还不够。”宋岚把U盘收好，“我们需要证人，需要更多实物证据。陈海虽然被抓，但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那个‘老板’也还在逍遥法外。”
“陈海的手下，赵三那帮人，都关在县看守所。”周律师说，“但我打听过了，他们嘴很严，什么都不说。”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是死，不说还能有条活路。”李峰点了支烟，“得让他们知道，不说，死得更快。”
“你有办法？”
李峰吐出一口烟圈：“看守所的副所长，是我战友的弟弟。欠我个人情。”
宋岚眼睛一亮。
“不过这事急不得。”李峰说，“你刚被警告，现在去县里，等于送上门。先在村里住几天，看看风向。”
“住哪儿？工棚被陈海的人砸了。”
李峰沉默了三秒：“住我家吧，有空房间。”
周律师刚要说话，被宋岚一个眼神制止了。
“好，那就打扰了。”宋岚笑容得体，但耳根有点红。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宋岚住进了李峰家西厢房。房间很久没人住，有股霉味，但收拾得很干净。李峰给她换了新被褥，还从镇上买了套简易衣柜。
白天，宋岚用笔记本电脑整理资料，周律师跑县里打探消息。李峰养伤，但也没闲着，把院里院外修整了一遍。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吃饭各吃各的，说话客客气气，晚上各回各屋，门关得严严实实。
但有些东西，藏不住。
比如李峰换药时，宋岚会“恰好”经过，瞥见他腹肌上那道新疤。比如宋岚洗澡时，李峰会“恰好”在院里劈柴，听着哗哗水声，劈柴的力道都会重几分。
第三天傍晚，下起了雨。
山里雨大，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宋岚在屋里整理资料，突然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李峰？”她喊了一声。
“嗯。”李峰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可能是电线被风刮断了，我出去看看。”
“等等，我帮你打手电。”
宋岚摸黑找到手电，推**门。堂屋里，李峰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工具箱。
手电光晃过去，照亮他的侧脸。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在他脚边溅起水花。他只穿了件背心，肌肉线条在光影里格外分明。
“雨太大了，明天再修吧。”宋岚说。
“没事，一会就好。”李峰推开门，走进雨里。
宋岚跟过去，手电光跟着他。看着他爬上梯子，检查电线，动作熟练利落。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背心贴在身上，几乎透明。
她移开视线，但心跳有点乱。
“是接头松了。”李峰在上面喊，“有胶布吗？”
“有，我去拿。”宋岚跑回屋，翻出胶布，又跑回来。
梯子有点高，她踮脚递上去。李峰弯腰来接，两人的手碰到一起。
都是湿的，冰凉。但触碰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
李峰迅速收回手，宋岚也低下头。
“好了。”几分钟后，李峰爬下来，屋里灯亮了。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
“你伤怎么样了？”宋岚问。
“快好了。”
“我看看。”
“不用...”
“我是你老板，得对员工负责。”宋岚不由分说，拉着他进屋。
李峰坐在椅子上，宋岚蹲下身，轻轻掀开他衣角。纱布已经拆了，伤口愈合得不错，但缝线的痕迹还在，像条蜈蚣趴在小腹上。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还疼吗？”
“不疼。”李峰声音有点哑。
宋岚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巴线条绷得很紧。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
某种情绪在空气里发酵，黏稠，滚烫。
宋岚的手还停在他小腹上。那里的皮肤温热，肌肉结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突然想起洞**那个拥抱，想起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血从他指缝渗出的温度。
“李峰。”她轻声唤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会怎么样？”
李峰沉默了很久。
“没有如果。”他说，声音很低，“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宋岚笑了，有点苦涩，又有点释然。她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是啊，没有如果。”她转身，“我去洗澡了，你也擦擦，别感冒。”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李峰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某种急促的心跳。
**天，天晴了。
周律师从县城回来，带来两个消息：一是刘副县长被市纪委带走了，理由是“配合调查”；二是赵三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送医途中死亡。
“死了？”宋岚皱眉。
“官方说法是心脏病突发。”周律师压低声音，“但我打听到，赵三死前见过一个律师，是省城来的。见过律师后，他就‘突发心脏病’了。”
“**灭口。”李峰冷冷道。
“看来陈海背后的人，能量比我们想的还大。”宋岚沉吟，“刘副县长只是个小卒子，赵三一死，线索又断了。”
“未必。”李峰说，“赵三死了，但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总有人知道点什么。而且陈海还在，他虽然不开口，但人在里面，外面的人就会慌。”
“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李峰看向窗外，“陈海被抓，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捞人，或者...灭口。我们只要盯紧，总能抓到尾巴。”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下来两个人，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
“请问，宋岚宋总在吗？”为首的中年男人问，语气客气，但眼神锐利。
宋岚迎出去：“我是，你们是？”
“市纪委的。”男人亮出证件，“关于刘副县长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周律师想跟过去，被另一个人拦下：“不好意思，我们想和宋总单独谈谈。”
宋岚使了个眼色，周律师退开。
两人进了堂屋，关上门。谈话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李峰在院里劈柴，但耳朵一直竖着。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果然，两人出来时，宋岚脸色很难看。
“宋总，感谢您的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中年男人握手告别，临走前看了李峰一眼，那眼神带着审视和警告。
车子开走，宋岚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们说什么了？”周律师问。
“问我和陈海的关系，问我来**沟的真实目的，问...”宋岚顿了顿，“问李峰是不是我雇的打手。”
“什么？”周律师急了，“这分明是倒打一耙！”
“他们还暗示，如果我再查下去，不仅项目要黄，宋家也会受牵连。”宋岚苦笑，“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了。”
“那就先停一停。”李峰突然说。
宋岚和周律师都看向他。
“明着查不行，就暗着查。”李峰放下斧头，“他们越怕我们查，说明问题越大。赵三虽然死了，但他还有家人，还有同伙。陈海在看守所，但他外面还有生意，还有手下。这些都是突破口。”
“可我们现在一动，就会被盯上。”周律师说。
“所以得等。”李峰点了支烟，“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宋岚看着他，突然问：“李峰，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些事，本来跟你没关系。”
李峰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的大山：“我战友死得不明不白，陈海是知**。你查陈海，我查真相，我们目标一致。”
“只是这样？”
“不然呢？”李峰反问。
宋岚笑了，没再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表面平静，暗地却暗流涌动。
王寡妇从城里回来了，听说李峰受伤，拎了只**鸡来探望。但看见宋岚在，放下鸡就走了，话都没说几句。
村里开始有闲言碎语，说李峰和京城来的女人不清不楚，同居一室，伤风败俗。老陈头听到，拿着烟杆挨家挨户骂：“人家小峰是为了救咱们村受的伤！宋总是来帮咱们搞开发的！你们这些嚼舌根的，良心被狗吃了？”
但闲话还是传，越传越难听。
宋岚听到，只是笑笑，该干什么干什么。倒是李峰，有天听见两个妇女在井边议论，冷冷瞥了一眼，那两人立刻闭嘴了。
第七天晚上，又下雨了。
宋岚在屋里看资料，突然听见院门响。她以为是李峰，推门一看，却是王寡妇。
王寡妇浑身湿透，站在雨里，脸色苍白。
“王嫂？快进来！”宋岚赶紧把她拉进屋。
王寡妇却不进，只是看着宋岚，眼神复杂：“宋总，我有话跟你说。”
“进来说，外面雨大。”
“就在这儿说。”王寡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宋总，你是城里人，见过大世面，长得好看，还有钱。我王秀英是个乡下寡妇，没文化，没本事，比不了你。”
宋岚愣了：“王嫂，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寡妇深吸一口气，“你要是真心对小峰好，就别害他。他好不容易从外面回来，想过安生日子。你那些事，太危险了。”
宋岚沉默。
“这几天村里那些闲话，你也听见了。”王寡妇继续说，“小峰是个好人，不该被这么糟践。你要是真为他好，就离他远点。”
“王嫂，我...”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王寡妇突然哭了，“我就是个寡妇，还比他大。但我对他是真心的，这三年，他一个人，冷了我送饭，病了我照顾。我就想陪着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宋岚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那天晚上，王寡妇冲出来大喊救火的样子；想起她守着那篮饺子，等李峰回来的样子。
“王嫂。”宋岚轻声说，“我对李峰，没有你想的那种意思。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等事情办完，我就会走。”
王寡妇抬头，泪眼模糊：“真的？”
“真的。”
王寡妇擦擦眼泪，突然握住宋岚的手：“宋总，对不起，我刚才说话难听。我就是...就是害怕。小峰他命苦，我不想他再出事。”
“我明白。”宋岚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出事。”
王寡妇点点头，转身走进雨里。
宋岚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她说得对。”李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岚回头，看见他站在堂屋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我这样的人，不该把你扯进来。”李峰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等这件事了了，你就回京城吧。这里不适合你。”
“那你呢？”宋岚没接毛巾。
“我？”李峰笑了笑，“我本来就在这儿。”
雨声渐大，淹没了所有声音。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在屋檐下，一个在门口，中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李峰。”宋岚突然说，“如果我说，我不想走呢？”
李峰没说话。
“如果我说，我喜欢这儿，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喜欢...”她顿了顿，“喜欢这里的人呢？”
李峰转身进屋，声音被雨声模糊：“别开玩笑了。”
门关上，灯灭了。
宋岚站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雨一直下，下了一夜。
第二天，天放晴了。
李峰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镇上买种子。宋岚在屋里整理资料，周律师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小姐，出事了。”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宋岚，“省里刚下来的通知，**沟及周边山区，划为生态保护区，全面禁止开发。咱们的项目，彻底黄了。”
宋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冷笑：“动作真快。”
“不止。”周律师压低声音，“我刚得到消息，陈海在看守所里**了。”
“什么？”宋岚猛地站起来。
“说是用牙刷磨尖，割了腕。发现时已经没气了。”周律师声音发颤，“这明显是灭口。而且，咱们在省城的几个项目，同时被**局盯上，说涉嫌偷税漏税，要立案调查。”
宋岚跌坐在椅子上。
这一连串的打击，来得太快，太猛。对方显然是要把她彻底赶出清源，甚至搞垮宋家。
“董事长那边怎么说？”
“董事长让我转告您，立刻回京城，不要再管这里的事。”周律师苦笑，“小姐，咱们这次，惹到大人物了。”
宋岚沉默良久，突然问：“李峰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买种子...”
“去找他。”宋岚起身，“马上。”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李峰骑着摩托车回来了。车后座绑着几袋种子，还有...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李峰停下车，把那人的胳膊搭在肩上，扶进院里。那人左腿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这是...”宋岚吓了一跳。
“在后山救的。”李峰把人放在椅子上，“他说他是地质队的，在鹰嘴崖采样时遇到了野猪群，同伴都死了，就他跑出来。”
“地质队？”宋岚和周律师对视一眼。
李峰已经拿来药箱，开始处理伤口。那人疼得直抽气，但还保持着清醒。
“谢、谢谢...”他虚弱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宋岚问。
“我、我叫张明，省地质三队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工作证，“我们队...在鹰嘴崖下面...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矿...不是普通的矿...”张明抓住宋岚的手，眼睛瞪得很大，“是稀有金属...还有...还有...”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黑血。
“他中毒了。”李峰脸色一变，“不是野猪咬的，是蛇毒。”
“救、救我...”张明的手无力地垂下，工作证掉在地上。
宋岚捡起来，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鹰嘴崖下，一个巨大的矿洞入口，洞口停着几辆卡车，有人在往下搬箱子。
箱子上，印着一个模糊的logo。
宋岚瞳孔骤缩。
那个logo，她认识。
三年前，南美雨林，李峰战友护送的那批矿样，箱子上印的，就是这个标志。
“李峰...”她抬头，声音发颤。
李峰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盯着那个logo，眼睛慢慢红了，像染了血。
“他在哪儿？”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鹰、鹰嘴崖...东侧...废弃矿洞...”张明说完最后一句，昏死过去。
屋里死一般寂静。
雨后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李峰缓缓站起身，从墙上取下**，用布一遍遍擦拭。
刀锋映着他冰冷的脸。
“你要去哪儿？”宋岚问。
“报仇。”
“我跟你去。”
李峰回头看她，眼神复杂：“这次，真的会死人。”
“我知道。”宋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但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拿刀的手。
“这次，我们一起。”
李峰看着她的手，许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