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妻的朋友圈------------------------------------------，林逸尘过得还算充实。，跑步五公里；八点吃早饭，自己做；九点去公司——虽然他暂时没上班，但他跟合伙人说了，随时可以回去；下午去健身房，练两个小时；晚上回家看书或者看电影。。？？陪她看韩剧？听她抱怨小区里的谁谁谁又买了什么包？，他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他躺在沙发上（新买的，灰色布艺），刷着手机。，林晓薇发了一条动态。，蓝天白云，碧海沙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戴着草帽，笑得很好看。：“重新出发，遇见更好的自己。”：马尔代夫·马累。，大部分是她们那个“闺蜜团”的人。：“晓薇最棒！为你骄傲！”：“好羡慕！太美了！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林逸尘看着这张照片，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照片里的女人，他认识十八年了，但这一刻，他觉得不认识她。
不是因为她变了，而是因为她终于变成了她想成为的样子——那种朋友圈里“独立女性”的样子。
但问题是，她真的快乐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以前拍照从来不会笑得这么用力。
“叮——”
女儿发来消息：“爸，看到我妈朋友圈了吗？”
“看到了。”
“她是不是很开心？”
“看起来是。”
“你觉得呢？”
林逸尘想了想，回了一条：“我觉得，**开心就好。”
“爸，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大方？”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不应该去旅游？”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打字，“**想去看世界，那就去看。她开心，我也开心。”
“……爸，你真的很奇怪。”
“你又说我奇怪。”
“因为真的很奇怪啊！正常人离婚了不都应该难过、愤怒、不甘心吗？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没说没事啊。”他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负面情绪上。”
“那你把时间花在哪儿了？”
“健身、看书、找工作。”
“就这些？”
“不然呢？”
“谈恋爱啊！”
“……你高三了，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说的是你谈恋爱，不是我！”
“我谈什么恋爱？我刚离婚。”
“离婚了才能谈恋爱啊！爸，你现在是单身，黄金单身汉！”
“我不是黄金单身汉，我是离异中年男。”
“一样一样。爸，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错的女生？”
“健身房老板娘算吗？”
“？？？什么？？？你已经有目标了？？？”
“不是目标，是教练。她教我健身。”
“女的？”
“对。”
“好看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照片发我看看！”
“没有照片。”
“那我去健身房找你！”
“你来干什么？”
“看老板娘！”
“……”
林逸尘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女儿的脑回路，他永远跟不上。
第二天，他去健身房的时候，陆曼妮正在训练区指导一个会员做深蹲。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一条紧身短裤，露出修长有力的双腿。头发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
“对，再低一点，核心收紧，对……”
她转过头，看到林逸尘，点点头：“来了？先去热身，等会儿我教你练背。”
“好。”
他换好衣服出来，开始热身。
跑步机上的十分钟，他注意到健身房里有几个女生在偷偷看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T恤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出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一个月的健身，效果很明显。
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经比刚离婚那会儿好太多了。
“嘿，帅哥，”一个穿粉色运动*ra的女生凑过来，“你也是这里的会员？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新来的。”
“新来的？”女生上下打量他，“你看着不像新人啊，身材这么好，练了很久吧？”
“一个月。”
“一个月就能练成这样？骗人的吧？”
“我以前练过，最近捡起来了。”
“哦~原来如此。”女生眨眨眼，“那你有没有私教？要不要一起练？我请了私教，可以带你一起。”
“不用了，我有教练。”
“谁啊？”
“陆曼妮。”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老板娘亲自教你？那你面子不小啊。”
“她看我可……可可怜，才教我的。”
“可怜你？为什么？”
“刚离婚。”
女生：“……”
她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没事。”林逸尘笑笑，“不尴尬，我已经习惯了。”
等女生走远，陆曼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刚离婚这事儿，你是打算告诉全世界吗？”她问。
“怎么了？”
“人家小姑娘搭讪你，你就不能说点别的？非要提离婚？”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可以不用说。”陆曼妮白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个月的表现，已经让好几个女会员打听你了？”
“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是谁，做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离异中年男，四十二岁，有女儿，没房没车。”
“……我有一辆共享单车年卡。”
“那也算车？”
“怎么不算？”
陆曼妮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我是真搞不懂。明明可以把自己包装得很好，非要自黑。”
“自黑怎么了？”
“自黑会把女生吓跑的。”
“吓跑了不是更好？我又不是来找对象的。”
陆曼妮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真的不想找？”
“暂时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我想先把自己找回来。”
陆曼妮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她说，“有时候看起来很简单，有时候又让人看不透。”
“那你觉得我简单还是复杂？”
“都有。”她转身往前走，“走吧，练背。今天给你加重量。”
“加多少？”
“加到你做不了为止。”
“那估计你请我吃饭要提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做不了的时候，你要请我吃饭补充能量。”
“那是你请我！”
“那也行，反正都是一起吃饭。”
陆曼妮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天训练结束，林逸尘的手臂彻底废了。
别说做引体向上，连举手机都费劲。
他躺在瑜伽垫上，大口喘气，汗如雨下。
陆曼妮坐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样，爽不爽？”
“爽……”他有气无力地说，“爽到想死。”
“那就对了。”她站起来，“明天继续。”
“明天？”
“对，明天。”
“你不是说我坚持不了四次吗？”
“我收回那句话。”她低头看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能扛。”
“所以？”
“所以，请你吃饭的事，我认了。”
“什么时候？”
“等你练出六块腹肌的时候。”
“……那估计要很久。”
“不急，我等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逸尘躺在瑜伽垫上，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个健身房，好像比他的出租屋更像家。
晚上回到家，他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刷朋友圈。
林晓薇又发了一条动态。
这次是在意大利，威尼斯，坐在贡多拉上，背后是落日余晖。
配文：“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点赞的人更多了。
王思雨评论：“晓薇，你活成了所有女人想要的样子！”
林逸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想起了陆曼妮说的那句话：“不急，我等你。”
多久没有人跟他说过“等”这个字了？
十八年，他一直是在等的那个人。
等林晓薇逛街，等她做完头发，等她决定今天吃什么，等她心情好了再跟他说话。
现在，有人说等他。
虽然等的只是六块腹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温暖。
“叮——”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女儿。
“爸，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手臂废了。”
“那你明天还能做饭吗？”
“你要来？”
“嗯，明天周末，我去找你。”
“好，我给你做***。”
“真的吗？！太好了！我已经一个月没吃过你做的饭了！我妈做的饭简直是灾难！”
“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爸你知道吗，她上次做***，把糖放成了盐，然后还加了醋，最后做出来是酸的！”
“……”
“我和她吃了三天外卖，然后她就去旅游了。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不会的，**就是不太会做饭而已。”
“那她为什么不让外卖小哥做？非要自己做？”
“可能是想给你做顿饭吧。”
“……爸，你总是替她说话。”
“因为我了解她。”
“那你也了解我，你知道我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爸！！！”林悠悠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备忘录？！”
“不需要看。你从小到大，点菜就没变过。”
“……好吧，你说对了。明天我要吃这些！”
“好，都给你做。”
“对了爸，健身房老板娘真的好看吗？”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因为我想看看我爸的新生活里有没有新的人啊！”
“新的人？”
“就是能让你开心的人啊。爸，你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我知道你不开心。你以前从来不发朋友圈，现在也不发。但我妈一天发三条，你每条都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逸尘沉默了。
“爸？”
“在。”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放下？”
“我在学。”他打字，“给我一点时间。”
“好，我给你时间。但你别太久，我还想看你谈恋爱呢。”
“你谈就行了，我看你。”
“我不急，我还没遇到喜欢的。”
“那等遇到了，告诉爸。”
“当然，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好。”
“晚安，爸。”
“晚安，悠悠。”
放下手机，林逸尘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他突然想起林晓薇第一次给他做饭的场景。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给他煮了一碗面，面条煮得太烂，汤太咸，但她笑得很开心。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那是真的好吃。
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做的人。
十八年后，她去了威尼斯，他躺在出租屋里。
谁也没错。
只是，走散了。
林逸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要给女儿做饭。
后天要去健身房。
大后天要回公司上班。
日子还要过。
而他，要过得比以前好。
至少，要让她知道，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
他值得。